护士见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立刻招呼周围人过来检查情况。
没几分钟,病房外就有人破门而入,推开围成一圈的护士和医生站在床边。
副官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团长!您可算醒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您坐在桌前突然就晕倒了?」
醒来的劳伦斯少校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出了几个词语,「纸笔……赶快……」
「您要……写下来?都听到了吗?快拿纸笔!快点!」
护士们没有正经的写字纸和钢笔,只找出了用来标记药品的铅笔以及空白病历,连同垫着写字用的小木板快速递到少校床边。
而他抱起硬纸板就开始在空病历上面写写画画。副官和医生护士们焦急地等待了好几分钟,他才把写完的东西递给身旁的副官。
「找地方,把这个,印一万张……分发下去……通令所有听我指挥的部队……以后如果在战场上遇到她……抓活的。」
纸上赫然画着一位少女的素描形象,一个仰视视角,一个正脸视角,看得出来她还挺可爱。
以及劳伦斯少校画技挺不错。
他们抱着艺术欣赏的角度观摩这两幅人像,没什么动静。
见他们还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劳伦斯少校补充了一句,「赏金……1000镑。」
是悬赏!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劳伦斯少校要通缉这么一位少女,但既然有赏金,大家还是不会吝啬自己的慧眼的。
这可是一千镑诶,一千兰佛斯镑!许多人十年过去累死累活都挣不到这么多钱,更别说除去各种开支实际攒下的数额还要更少。
这么一笔横财,相比足以在军中引起相当大的轰动。
哪怕去不了前线的护士,也暗暗记下这张画像上少女的模样,争取哪天自己也能从赏金中分一杯羹。哪怕这种希望无比渺茫——但那可是一千镑诶!万一挣到了呢?
左岸遥远后方的动静暂且告一段落,右岸的遥远后方,被画在纸上的少女正和挚友交谈。
“……要我说说你的情况吗?”
“嗯。”林雨点点头。
南宫姐从床头拿出病历,一个个念出那些可怖的伤势的名字。
韧带断裂,肩胛骨粉碎性骨折,臂丛神经损伤……昨夜……不,三天前的漫长血战让她受了非常重的伤,几乎要成为一个废人。
好在异世界的治愈术足够神奇,将漫长修养才能恢复的创伤缩短到几天内就能痊愈的程度。
躺在床上发烧的这三天下来,她已经基本恢复了,除了左手仍没有什么力气。
“可我还是感觉有点痛。”
“能活着都足够幸运了,哪还来这么多要求。”
以前林雨这样犯傻的话绝对会被南宫姐弹一下脑门,也许看在她刚刚受过伤的份上,这次没有遭遇袭击。
“想要针止痛剂……”
“想太多了,那东西有成瘾性,大烟知道吧,十几年前流行的害人玩意,它们是一个东西。”
“我知道,吗啡。”
“马飞?”
呀……一个不小心把前世才有的词语又说出来了。
林雨赶紧给自己的口误找补,“我之前看过止痛剂的正式学名,可能记错了,它叫什么来着?”
“发明这种药物的罗尔曼医生们的确叫它‘马飞’,但是我们引入的药物都不用这个名字,就叫止痛剂。”
“噢噢,这样啊……”
林雨一直以为止痛剂只是一个泛称,没想到还真能把它用来命名某种特定药品。
她还能说什么呢。
“很少有人知道正确的原名,林雨,你懂的还真多。”
“不是这样说的啦……”
在方方面面,林雨懂得都不多。在医务兵所需的知识面前,她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新手,在魔法高深莫测的知识面前,她只是个蹒跚学步的孩子。
也许前世的记忆能给她带来许多优势和便利,但她终究是异世界无数探求者中的一员——面对无穷无尽的未知不断发问的学者。
有关学识渊博与否的话题很快过去,南宫姐提及的问题变成了嘘寒问暖。
有一说一,昨天晚上她的确冻了个半死,能添一件保暖的衣服着实不错。
但在南宫姐展示自己编织毛衣的技巧之前,林雨床边又走来一人,“您好,请回避一下,我来给她做个检查。”
“……好,您忙,我先出去。”
一个医生模样的女人站在南宫姐原先的位置,开始鼓捣手中的仪器。
南宫姐恋恋不舍走到门边,准备离开之前,她还向林雨使了个眼色,似乎想……让林雨注意点眼前这人的言行?
话说这不就是次常规检查吗,南宫姐那个眼神,到底什么意思呀。
“请脱下上衣。”
“……呜诶?”
被提出了对自己而言有点唐突的要求,但不能不答应。
她低下头开始解开胸前的扣子,才发现穿去前线的那身卡其色军装早已换成了病号服。
里面空荡荡的没别的衣衫,内衣也不见了,只有一圈圈泛黄的绷带在胸口位置缠着。
黄色应该是被消毒药水沾染过的眼色,不是粘上了什么污渍。
“诶……”
可不知道为什么,林雨心中产生了空落落的感觉,仿佛缺失了什么东西。
医生的手伸向她胸侧,为她解开早已不再起作用的洁白绷带。
“挺胸收腹,把肚子露出来。”
平坦如切菜板的胸脯直接与空气接触,好在现在已经能隐隐看到一点点起伏,这两个月的丰富伙食成功挽救了瘦骨嶙峋的小村姑。
一块冰凉的金属贴在她胸前,没几秒便下移到她小腹的位置,吓得她一激灵。
“这……是听诊器吗?”
“是正常的医疗检查步骤,别说话,会有干扰。”
医生让林雨安静下来等她检查完毕,她便留下一个乖巧的鼻音,按要求保持着安静。
“嗯……”
静静望着对方收起小金属片,接下来掏出一根针管。
“……”
医生用消毒药水在林雨右臂的臂弯上擦了擦,然后毫不留情一针扎了下去,抽出满满一管血。
暗红色液体从针头流入管中,光线照在玻璃上面,折射着奇异的色泽。
好像上次被抽血还是前世上战场前体检的对候……
啧,我为什么要主动想起这种糟糕的事情?
拔出针头,拿小团棉花在针口处按了一会,医生吩咐林雨来负责按压止血,“接下来你自己按住。”
抽血完毕后,医生还掏出个林雨不认识的仪器在她身前一阵晃悠,调试了好一会,最后露出凝重的表情收拾东西离开。
南宫姐到现在才被允许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