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佛斯宪兵开始围剿“迪亚克拉间谍”的时候,136步兵旅正在开展突击,一波冲垮了留守阵地的兰佛斯士兵,将战线推到了桥边。等兰佛斯指挥部反应过来后,左岸的桥头已经丢了。

在兰佛斯指挥部下达掉头的命令时,他们已经冲过桥面,来到右岸展开阵型,开始刺刀冲锋。

发现桥顶升起迪亚克拉国旗,莫中校直接命令撤退中的部队全线反击。迪亚克拉军撤退的势头在几分钟内就彻底停滞,转而变成针对兰佛斯追击部队的反冲锋。

两面包夹之下,渡过芒河的兰佛斯部队陷入全面混乱,几乎要被围歼。

这种变化是代理指挥官始料未及的,也完全超出了他大脑的处理能力。

他只能一边呢喃重复「这不可能」,一边用力摇晃病榻上昏迷不醒的劳伦斯少校,希望这位天才指挥官能够醒过来拯救眼前的败局。

问题是,他们至今都没搞清楚劳伦斯少校究竟因何而昏迷。光靠摇晃对方的身体……又怎么能把对方唤醒过来呢?

一边倒的战局压迫着这位代理指挥官的神经。他所面临的情况,就和迪亚克拉陆军总参部那些酒囊饭袋得知前线被突破时一样。

只不过他可没有那些人的定力,他手中也没有能够弥补错误的预备队。那些平日里飞扬跋扈的宪兵早就投入了沿河岸搜捕间谍的任务中,一时半会收拢不回来。

就算收拢回来,也只有两百号人,挡不住三千人的猛攻。

这场战斗,在他们没能及时发现身边埋伏的136步兵旅时,就已经注定了失败的结局。

假如他们的侦查工作能做得更好,假如他们没有投入全部兵力追击,事情也许不至于糟糕到这个地步。

可惜没有假如。

失误就是失误,战败就是战败,一败涂地有很多借口,但再多的借口都无法反败为胜。

胜利几度易手,最终花落迪亚克拉家,兰佛斯人只能平静接受失败的命运。

半数的人都留在了包围圈内,剩下半数又有半数倒在了突围的路上,成功突破包围强渡芒河逃回左岸出发阵地的人,不到攻入右岸总兵力的四分之一。

这次进攻已经彻底宣告失败,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除非兰佛斯军再度调来与此前进攻兵力规模相等的军队。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他们的兵力同样捉襟见肘。

兰佛斯不像迪亚克拉那样坐拥庞大的人口基数,即便拥有广大海外殖民地,能够用作征兵兵源的也就两三个地方。和本土的人口加在一起,也才将近迪亚克拉人口的一半。

何况兰佛斯还要分兵大半个世界,提防那个世界霸主“罗尔曼帝国”呢?

额外调来这么支精锐常备军,已经是兰佛斯共和国允许的极限了,其中还有一部分凑数的奥良人呢。

现在全败进了这场“芒河战役”里,不但损兵折将,连桥都被敌军夺了去。

代理指挥官会面临怎样的指摘,已经可想而知。

要想继续加码投入,光靠眼下山外战场这点人远远不够消耗的,势必要从其他地方抽调部队。

但是这就衍生出一个问题来了——控制山外国这点土地和物产,真正能够产生多少收益呢?而这些收益,究竟能不能抵消这五年战争打下来的消耗?

都说兰佛斯人个个都是精打细算的商人,出了名的热爱金币胜过生命的白痴。只要有利益存在,兰佛斯人就会悍然下场干涉,不带任何犹豫。

但如果这个“利益”随着时间流逝和战况变化,逐渐变成负数呢?他们还能不能抱着只有自己挣大钱别人都吃大亏的想法,继续进行这场旷日持久的血战?

在芒河,他们流了太多血,在山外,他们流了太多血,在兰佛斯共和国大军随商船四处征战的几百年历史里,他们流了太多血。

总有一天,这些血会想起自己真正应该为谁而流。

从宏观视角来看,停战谈判的日子近了,但从个人视角来看,这场血战还远远没有达到尽头。

打扫战场的部队在右岸发现了一处奇怪的堑壕,横七竖八躺着许多钢盔上写着奇怪东西的兰佛斯士兵,更奇怪的是,他们在里面居然找不到迪亚克拉士兵的遗体。

好一番搜索和辨认后,他们才找到两个受伤昏迷的、有着迪亚克拉面孔的、身着敌军制服的己方士兵。

很快被汽车一路运到后方救治。

——

时间流逝,天亮又天黑,天黑又天亮。

几天过去,林雨才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床边是憔悴的南宫姐。

“咦……我这是……”

她想抬起左手,却发现有点抬不动的样子,仿佛手上挂了几个铅坠不停往下拽。

南宫姐出言制止她抬手的动作,“别动左手,神经刚接好没多久,要修养一会。”

“神……经?”

“林雨,你这一跑可闯了大祸,受这么重的伤,差点就因为感染死在这床上。”南宫姐上来就挽住她的右手,在她细腻的掌心摩挲,“你知道吗,你发烧烧了好久才醒来,抗感染药用了好几针都没见效。”

“啊……这样吗……我晕几天了……”

“整整三天。”南宫姐轻抚她的额头,为她擦掉皮肤表面的一点点虚汗。

“对了,杨希他——”

“你的情况还没说清楚呢,我先告诉你……”

林雨对南宫姐的话题不感兴趣,她只在乎杨希此时的安危:“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大碍?”

“……”南宫姐斟酌了好一会才开口说话,“他没大碍,也没有像你一样发烧,其他医生都说他的康复简直是奇迹。”

“怎么说?”

“他伤得比你还重,出血加上内出血,要把体内一半的血都流干了。浑身上下扎满弹片,胸膜也破过,修补的手法非常生疏。”

“是我做的应急处理哦。”林雨咧开嘴角自豪笑道,“我把他从一个血人治成送到医院这副模样的,保住命了对吧?”

“对,他比你还早两天醒来,只在床上躺了一天,之后就回去原先部队报道了。”南宫姐继续说明杨希的情况,“简直不像人族的愈合力。”

“嗯?”

南宫姐好像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总之,你活下来了,他也是。这场芒河保卫战我们也基本打赢了。”

“这……这样啊……真好。”

她眺望窗外西斜的太阳,感慨自己的幸运,以及活着真好。

“想死”和“嘻嘻我要活下去呀”并不是冲突的情绪。

何况,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希望她能活下去呢?不负责任地就这样死在堑壕里的话,会让别人伤心的。

就像杨希让她伤心那……那……那完全就是两码事!

不知道是不是夕阳的缘故,少女脸上有点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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