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是出了名的“兽医”,甚至可以徒手心肺复苏:把手伸进胸腔里按捏心脏。林雨这种操作在军医界已经是温柔体贴的了。
她也确实是个温柔体贴的医务兵,在被治疗者触及她的逆鳞之前。
只要不像杨希那样随随便便惹她生气,她还是舍得摆出好脸色给大家看的。
总是微笑的医务兵小姐待在你的堑壕里,又漂亮又会唱歌又会帮你写信读信,多好啊!这不是天使还是是什么?
至于恶魔呀死神啦……这一面是摆给敌人看的。
千万不要与她为敌哦,不然,她一怒之下就会怒了一下。
哈哈,十五岁的小女孩有什么战斗力啊,只不过和杨希一起并肩作战,打出了87-0的逆天战绩而已。
最后半发治愈术被用在杨希其他受伤的位置,所有出血都被止住,这个白痴最终没有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
林雨把他从地上扶起,和他一起靠在背墙上,共同仰望夜空,仰望月亮,还有那些升空的照明弹。
“起爆……装置……”
“洋鬼子们没能拿走,全被我一颗手榴弹炸翻了。”
“任务……”
“别任务了,好好休息,我们为迪亚克拉流的血已经足够多了。”
“快去拿……”
“行吧。”
艰难起身,林雨走向另一边的一排重伤者和尸体,大喊「找到了」的宪兵就在他们之间。
那个宪兵眼神里明显有着不甘,但濒死者的力量怎么抵得过她,林雨直接从他怀里抢走,回到杨希的身边。
起爆器还连接着引线,虽然外壳被手榴弹的破片波及,但指示工作的状态灯依然完好。也就是说,只要按下起爆扳机,他们身后那座桥就会在火光中化为乌有。
计划没有失败哦。
林雨抱着它,伸手去够杨希背后挂着的话筒,擦擦上面沾着的血举到耳边。
“团长大人,听得到吗?”
拨动传讯仪上面的小开关,话筒里只传来刺耳的杂音,让她皱着眉把话筒挪开好远。
“团长?莫中校?喂喂喂?”
林雨一边说话一边敲击仪器的外壳,结果整个壳子都掉了下来,露出里面复杂的蚀刻法阵。
一块明显不是原件的破片牢牢嵌在法阵最中央,看样子仪器已经完全损坏。
“行吧……和指挥官失去联系了。”
放下话筒,她和杨希重新仰望天空,“接下来怎么办?回去?你走得动路吗?”
“按……计划……”
“好,听你的。”
按照计划,如果传讯台的联系断了,指挥部那边会用信号弹联系,发现四发红色信号弹同时升空的时候,就是他们炸桥的时候。
可惜他们注定收不到这一信号了,因为胜利的天平已经向迪亚克拉倾倒,不再需要炸桥。
林雨正在陪着杨希等待信号弹,尚且不知道胜利已经属于他们,等着等着就几乎要睡着。
现在已经是后半夜,整日的疲惫压在她肩上,失血过度和魔力透支的后遗症一并发作,让她昏昏沉沉还顺带手脚冰凉。
感觉很冷。
之前掉到河里淹个半死,全身湿透,现在还被泡成了血人,贴在身上的衣服又黏糊又冰凉。
只有肩膀和杨希贴在一起的地方能感到一点点暖意。
“喂,杨希……你冷吗……”
“冷……”
“我也冷。”
“嗯……”
她稍微从夜空中收回一点视线,“你说……要是一直这样冷下去,我们会不会被冻死在这里?”
“……不会的。”
“希……嘶……希望吧。”
说话的动作牵动了伤口,林雨疼得龇牙咧嘴,身上冰冷的感觉居然消退了一些。
“要不活动一下取取暖……不对,”林雨自己否决了自己的提议,“这样会扯开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
除了直接点燃篝火以外,还有什么方法可以取暖吗?
杨希似乎找到了办法,“唱歌吧……我听说你唱歌很好听。”
她的美名早已传遍224国土防卫旅驻守的堑壕,杨希整日整夜和她待在一起,肯定也耳濡目染知道了她的优点。
“那、那是自然,我以前可被誉为孙吧百灵鸟……咳咳,总之就是很好听。”
差点又把前世的梗带到异世界来,林雨顿时感觉自己有点抽象。
“那就唱一首?”杨希催促道,“不要唱那些听不懂的。”
她没有直接答应,而是反问了两个问题,“先不说会不会又被兰佛斯人发现,你自己呢,我取暖了你怎么办?冻着?”
“冻着。”杨希如此回答。
林雨嘴里第三次说出同一个词,“行吧。”
兰佛斯人这么久都没有回来,肯定也放弃了夺取起爆装置的任务。所以,他们在这片被血水淹没的堑壕里搞出点小动静……也不会被发现的。
那么,该唱点什么呢……
他说要听得懂的,那些外语歌一下就pass了,自己的听歌量瞬间被消灭一半多的感觉还真是差劲啊。
至于那些流行歌,可能不太符合现在这个时代的审美,所以还是不要考虑比较好。
就只剩下民谣了吗……
哼哼。
稍微挪动身体,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林雨轻咳两声准备开唱。
“太阳下山明朝依旧爬上来~♩”
“花儿谢了明朝还是一样地开~♪”
“美丽小鸟一去无影踪~♫”
“我的青春小鸟一样不回来~♬”
“我的青春小鸟一样不回来——♬”
伴随清冷略显凄凉的动听嗓音,一曲民谣被她清唱唱出,不算很大声的歌声被这片堑壕吞噬。
声音飘散在风中,让她不由自主想问问,炮弹还要在空中飞过多少次,才会被最终禁止。
后半夜的夜空有幸未曾有炮弹落下。
答案就在风中飘呀。
“……我的青春小鸟一样不回来。”
她的青春无疑已经挥洒在这片战场上,化作魔力释放,化作泪水滴下,化作血液流出。
不该由她承受之重压在她肩上,让她劳累到几近昏厥,但还是坚强地扛了下去。
绝对不是为了皇帝,绝对不是为迪亚克拉服役。
她能坚持到如今,靠的是她的朋友们,是南宫姐,医务兵前辈,乃至夏中尉、中校先生,还有在堑壕里遇见的大家。
以及那个杨希大白痴。
她的幸运,她的喜悦,她的泪光,她的一切,都托付在这些人身上,从军入伍的这两个月,已然和她此前这一辈子等同重要。
“……怎么样,好听吧,他们可没有过誉……”
身边的杨希没有说话。
她赶忙转头望向他的脸,又伸手探探他的鼻息。
“……什么嘛,睡着了而已。”
只是睡过去了,把她吓了一跳。
呵呵,杨希这种人怎么可能会随随便便死掉呢,他的命可硬了。
而且,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二百克的装药炸不死二百五的灵魂。
说点小笑话是堑壕里为数不多的消遣啦,苦中作乐一下下,他应该不会在意的吧。
他们共同等待信号,等待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