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谈天聊不饱饿人肚,想要吃的就赶紧帮着动手,不劳动者不得食!”

招呼着动员蓝衣小厮们帮衬干活,厨房里的气氛,一阵难得地轻松活跃。

“咦,要打下手咱是没问题,只是不晓得哥哥执爨,是要作炊哪些箪食豆羹?”

“等出餐了你们就知道了。快快,先生火。”

吊完了小厮们的胃口,晓千回过头在厨房里翻找起来。

目视所及,能吃的也无非是些简单黍菽食料,自然不合哥们的要求。

遍寻无果,一问才知道,正经肉材荤腥,仅在隔壁的酤坊酒楼才有,作饮寻欢的富家女客们点餐,全都由此供应。

至于闾坊中的飨居,自然只能拣些残剩复用。

大概就是「营业餐饮部」和「对内员工食堂」的差别——这么一想倒也不难理解。

(但现在就只想吃些能嚼吧嚼吧出油香的肉啊......)

晓千从没有过,对蛋白质怀抱如此迫切的渴望。

“喂,阿一大,哪里能搞到肉,要成块的。”

哥们寻思,门路这种事情,当然还是问万事通。

然而即便是蓝衣小厮的头头,阿一大也犯了难:

“平日里,也就只有年节千秋、改元作祭时,才得偶尔闻得一口胙香,平日里值得贵人享用的珍馐,咱们可无福消受啊。”

晓千一摸腰褡,手里多出二两银子。

“哎哎,又不是没钱,我现在有,去买不就成了?”

“就算哥哥这么说...咱也没法自如出去呀。”

跟着困扰的阿一大,其他小厮们也面露难色。

尽管比起其他普通男妓,小厮侍童们的行动相对自由些,可也不是就能随随便便出入闾坊。

但凡男子,外出离坊都要同时向爹爹和负责监卫的剑巡女修奏名,并陈清事由。

非必要情况,人家剑巡大人肯定不会随随便便让你为了出门逛个街就允许放行。

尤其是闾坊中才闹出意外事端的当下。

好不容易起来的兴致,还没足意便要一扫而空,晓千眉目难掩失望。

「咕——」一声腹叹,肚子反倒更饿了。

(算了,随便搞锅油汤泡饼得了)

晓千正愁扫兴,七彩等面前的公子和小厮大哥都把话讲完,她才鼓足勇气似地,小嘴嗫嚅:

“公子,七彩可以代公子外出采买。以往七彩只是一介蟾婢,无人在意,只身出入,剑巡官人们也不会过问。”

“啊...对哦!”

晓千脑袋才通了电,头顶灯泡一亮。

那些杂役阿婆大妈们也差不多,只要是女子,脸熟的打个招呼就能从容出入。

不止是帮买跑腿,能有替自己外出的助手,以后不少事情都会方便许多。

哥们顿感将七彩留在身边当小秘书,真是个无比恰当的决定。

“那就辛苦你跑一趟了,七彩。”

晓千转而把银子递给她,但少女却摇头推却:

“方才姜老板大人赏赐七彩的银两,公子还未收。”

“噢......”

前脚姜不苇刚走,后脚七彩便拿着一袋银子进屋。

她本想上交给公子,但晓千说着「这是老板娘给你的,你留着不就好了?」,硬塞了回去。

哥们可不像那柳老登,总喜欢克扣下面员工的福利。

不过现在看着七彩大眼睛里闪烁的隐隐期待,他当然懂得,就算是自己客气,那偶尔也要满足一下人家的奉献欲。

“行吧,路上小心,注意安全哦。”

“是,公子。”

看着七彩应嘱咐叮咛跑远,晓千颇有种老父亲担心女儿头一回出门买菜的既视感,纠结着不知道该微笑还是焦眉。

感受到周围的目光,他又赶忙转身,赶苍蝇似的催促起小厮们:

“快快快,干活!”

谁知小厮们一个个嬉皮笑脸,装娇作嗲地开口:

“““是~~公子~~”””

“——欸!你们这群家伙!”

不给哥哥抓住发火的机会,这群调皮鬼便一溜烟地散开来,各干各的去了。

*

“大小姐,不从正门进去吗?”

“走什么正门,本小姐又不是来逛窑子的。”

躲在侍女的伞后,赵攸儿特意立了立衣服的绣领,

好像这样欲盖弥彰地遮掩一下就没人能认出她来似的。

“人家暗地里做了手脚,明面上怎么查得出来。有道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就该同样暗地里查才对,细细地查!”

哪怕手头没有任何根据,但赵攸儿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

按理说,一般按照惯性思维都会觉得,灵鼎遗失,要么是潜匿出逃,要么是遭人窃掠,总之一定是不知道流落何处,行踪难觅。

但大小姐偏不这么认为。

凉曲方圆百余里荒莽无际,各处城关都有精兵把手,塞外又有妖患盘踞。

灵鼎再怎么说不过是一介男子,独自逃跑显然不可能,即便有人掳携私运也都极为困难。

所以剩下的就只有一个选择——那灵鼎必然还在凉曲。

若是有人窃夺灵鼎,必不可能单单为了当个花瓶摆在家里,定然要使用。

而唯一一处既能放心享用,又可掩人耳目的去处,自然就只有闾坊。

「正所谓大隐隐于市,藏木于林定是贼人做掩的手段!」

——赵攸儿刚开始时就是如此向敬爱的母上大人进言的。

然而赵妧却没有因为女儿的「聪慧」而高兴半分。

「依你的小聪明能想到的,众多士官幕僚,能差干吏,她们就想不到吗?若是藏乎闾坊,只需按教闾院记册索名,逐个对照,须臾即可找出,何苦劳师动众?!」

就这么着,赵攸儿白挨亲妈一顿数落,什么不要自视甚高、骄傲自矜云云。

有时候她真的会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赵家嫡女

——不然母上为什么总觉得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明明我也在努力了呀!

窝火归窝火,母亲越是不理解,赵攸儿反倒越是想要证明自己是对的。

(没错,一定是贼人手段高明,沆瀣一气串通行事,蔽盖官府耳目,以至于母上视听不达,才以为无果.....)

如此自我安慰,倒是让她更笃定了自己的猜想。

所以她才刻意跟凉曲坊间的纨绔子弟走近,自己也来一个混迹于市井,想要假借游逛赏枝的名义跑到闾坊去。

当然最终结果只收获了禁足令——这个就不必赘述了。

时至眼下,好不容易又有了机会,同时还多了可以作为切入点的线索,赵攸儿当然不会轻易放过。

从城尹府里偷溜出来,她领着贴身侍女便直奔细柳闾。

来路上,两人隔着大半条街,特意择小巷绕路,为掩人耳目——只是赵攸儿「自以为」的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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