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夜,也是白逃离这里的日子。
昏暗的房间内一片寂静,窗外传来昆虫的低鸣。白躺在床上,月光透过玻璃洒在她的脸上,柔和的光芒却让这位少女显得更加苍白而脆弱。直到墙壁上古老的钟摆指向“III”,白的眼睛猛然睁开,灰暗色的瞳孔与月光相互映照。
“白,必须离开。”她低声呢喃着。
此刻,雅儿贝拉正在沉睡,但艾尔莎不会。这位血族女仆是二十四小时待命的,她的职责是守护古堡,抵御一切侵扰。
“只要绕过艾尔莎大人,白就可以离开这里,回到白的家,找到白的姐姐。”白攥紧瘦小的拳头,下定了决心。
血族的地盘并非普通人可以随意进出的。这里是一个与外部世界彻底隔绝的领域,若是普通人类闯入,必定会迷失其中,找不到出路。但白在这里生活了五年,她并非血族,需要进食正常的粮食,因此,每半年雅儿贝拉都会允许她拥有一天时间外出采购粮食,白也因此清楚这片领域的出口所在,但是白并不清楚,在未经允许雅儿贝拉的允许下,外界的大门是否能够通行,但是现在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她已经不想再当血奴了。
白小心翼翼地打开门,走廊上一片寂静,整个古堡安静得令人发怵,听不到一丝声响。她咽了口唾沫,赤着脚,沿着墙壁悄悄前行,走到旋转的红毯梯口时,探出半个脑袋向下望去。
“嗯,安全!”她轻声自语道。
从古堡顶层到一楼大厅,白尽可能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出乎意料的是,直到走到古堡的大门前,她都没有发现艾尔莎的身影,甚至没有听到任何动静,过于顺利的进展让白不禁欣喜起来——只要出了古堡,自由就在眼前!
轻轻打开大门,露出一条仅能容纳自己身躯的缝隙,然后钻了出去。
外面是一片花海庭院,白色的暮光玫瑰开得极为艳丽,宛如天上掉落的破碎月亮,在被银色月光笼罩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美丽。
白走进花海,不禁有些失神,她失神地伸手抚摸着那些如梦似幻的花瓣,脑海中浮现出过往的记忆。
…………
“主人在看什么?”书房里,雅儿贝拉静静地看着窗外那片荒凉的庭院,鲜红的瞳仁如同一潭平静的血水。
“白,我们的庭院是不是有些荒凉了?”她扭过头问道。
“唔……”白也看向窗外,装出一副思考的样子。
“是有点,总感觉,秃秃的,像是小黑的脑袋一样。”
“噗——”雅儿贝拉被白逗得笑出了声,脸颊染上一抹绯红。
“要不种些花怎么样?白在书上看到过,有花的庭院很漂亮哦。但是……唔,种什么花好看呢?主人有什么喜欢的花吗?”
雅儿贝拉将视线移到白身上。在这朦胧的月光下,白静静伫立,歪着头看向自己。她的灰发如丝如缕,泛着淡淡的银光,仿佛与月色融为一体,窗外的夜风轻拂,发丝随风轻舞,像是夜空中飘散的薄雾,又似一朵银色的花朵。
“要不,暮光玫瑰怎么样?”雅儿贝拉轻声说道。
…………
回过神来,白才发现自己的脸上已然挂满了泪痕,她胡乱地擦了擦脸,自嘲起来:“你在想什么啊,你所期望的时光已经不在了,白,你该走了。”
重新调整心态,再次下定了决心,朝着森林深处走去,不再有丝毫的迷茫和惆怅。然而她却没有注意到,在背后古堡的尖塔上,一个身影正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猩红的眼睛在月光下艳丽如血液。
白在森林中狂奔,不知不觉已经跑了半小时左右。前方是一道透明的屏障,屏障之外便是出口。白的脚步越来越快,终点就在眼前,自由的曙光如此耀眼,一切都似乎顺理成章。直到——
“轰!”
一道端庄的身影从天而降,掀起一片尘雾,直直地挡在出口前,将唯一的出路护在身后。来人正是艾尔莎,她看着白,脸上仍是那轻飘飘的笑意。
“小白,玩够了就可以回来了,已经很晚了,不休息可长不高哦。”她温和地笑着,仿佛在劝说一位不听话的孩子。
白的瞳孔震颤着,她奋力摇头,大声喊道:“不!白要出去!艾尔莎大人,请您让开!”
“主人会生气的哦,现在和姐姐回去,今天的事姐姐会保密的。”艾尔莎的语气依旧温和。
“白,拒绝!白不想当血奴了,白想家了,白要回到属于白的,家人的身边!”白的声音带着颤音,她从腰间取出那把金纹匕首,双手颤抖地握着对准艾尔莎。
“艾尔莎大人...请让开!”
艾尔莎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严厉和警告,她的语气也冰冷了几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白摇摇头,说道:“白只是想要自由,白不想伤害艾艾尔莎大人。”
“够了......小白,别闹了,跟姐姐回去好吗。”
“外面的世界没有你想的这么好,人类的社会充斥着罪恶与贪欲。这里,虽然没有你想要的,但姐姐能保证,这片领域比外面更加安全,白,你别忘了,当年是因为什么才会来到这里。”艾尔莎说道。
“这是白的选择……所以,求你了艾尔莎大人,放过白,白已经不想继续当血奴了。”白带着哭腔哀求着,五年,她用自己的鲜血偿还了当年的救命之恩,如今她只想获得自由,回到自己的家乡,找到自己唯一的姐姐。
艾尔莎的眼神微微波动,她找到白并非一路跟踪,而是循着地上的血迹。白赤着脚一路从古堡跑到这里,尖锐的利石和树枝早已刺破了她柔嫩的足部,鲜血一路蔓延至森林深处。
但仅仅是一瞬间的动容之后,艾尔莎又换回了那个冷漠而坚定的眼神。她不允许白回去,这并非因为雅儿贝拉的命令,而是她不想让白被人类社会所污染。
“我不能同意,将你留在这里不仅是为了雅儿贝拉大人,也是为了保护你,对不起。”艾尔莎眼中透出一丝痛苦。
下一刻,她抬手对天,轻声念道。
“原谅我,白……「月笼」!”
银色的方形屏障从天而降,瞬间将白困在其中。白拼命地敲打着屏障,沙哑的嗓音绝望地嘶喊着:“放白出去!艾尔莎大人!就这一次,求求您了!白不想当血奴了!”
艾尔莎转过头,不敢直视白那绝望而痛苦的模样,她拳头砸得血肉模糊,直到那层乳白色的屏障被鲜血糊满,依然纹丝不动。直到嘶喊声逐渐消失,本就的虚弱她一路奔跑已然耗尽了所有力气,羸弱的身躯从屏障滑落,她蜷缩起身子,紧紧地搂住自己,绝望而无助,
“……主人是这样,艾尔莎大人也是这样,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待白,白到底做错了什么啊!白只想,只想要得到关注,只想要得到自由……为什么……”
白的绝望之声传入艾尔莎耳中,她的拳头攥得出血,几次想要伸手将白抱入怀中,却又忍了下来。半晌,她才憋出一句话。
“对不起……”
正当艾尔莎打算将白带回去的时候,一朵妖艳鲜红的花瓣缓缓飘落,轻轻落在了屏障上。
“咔嚓!”
屏障瞬间出现如蛛网般密集的裂痕,随着一声刺耳的爆鸣,那透明的屏障彻底碎成粉末。
“身为一个贵族,欺负一个小孩子未免有些过分了些呢。”
一道戏谑而妩媚的声音从空中传来。艾尔莎瞳孔凝缩,抬头望去,只见一个优雅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站在空中,静静地看着这里。
她身着一袭黑色洛丽塔裙,裙摆如同夜色中的花瓣,层层叠叠,手中撑着一把黑色的阳伞,一头银色长发与月光相互交融,显得既迷人又危险。她的身影缓缓降落,轻盈如羽毛,直到脚尖轻轻着地,没有带起一丝尘土,动作优雅而从容。
白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屏障碎掉,纷落而下的白色碎晶将眼前的少女衬托得更加高贵美丽。
“亚蕾大人……这是我们主人的事情,请您不要过问。”艾尔莎脸色难看地说道。
亚蕾并未理会艾尔莎,而是撑着伞,旁若无人般径直从她身边走过,来到跪躺在地上的白面前。她伸出一根纤纤玉指,轻轻抬起白白皙的下颚,看着她那双如宝石般美丽的灰瞳呆呆地看着自己。随即,她用那根手指揩掉白脸颊伤口渗出的血,含入嘴中。
她笑了,笑容如彼岸花般,妖艳迷人,且危险至极,她的声音透露出一股诡异的温柔。
“想要自由吗,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