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千知道,自己算不上什么大善人。

帮着生活处境困难的女孩搭把手,除了为人本能的同情之外,不能否认还有些自我的私心。

倒也不是说见色起意什么的——虽然人家的确生的端庄漂亮,是个美人胚子,

但更重要的是难得遇上个正常的女生。

自从委身这闾坊以来,看到的不是张狂跋扈的超雄官娘大人,就是骄横霸蛮不讲道理的贵家大小姐,精神压力上实在难以承受。

相比之下,眼前的少女,柔声细语,小鸟依人,对晓千而言某种意义上算是种心灵的慰藉,能让他想起以前的世界。

不过说到底,个人内心因素占比最大的——果然还是想要报恩吧。

毕竟如果那天不是她的话,哥们脑袋早就在飨居门口给那疯女人剁下来了,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听到晓千的问话,少女诚惶诚恐地伏身在地:

“不,没有!公子的大恩大德,我怎会嫌弃,怎敢嫌弃.....”

她边说着,边一个劲朝晓千脚边磕头,「咚咚」叩响地面。

“快起来快起来,别磕坏了脑袋,要是破相了就更可惜了。”

晓千想着要把她搀起来,可动作稍一大,痛觉就跟提醒他别动似的,立马蹿疼起来。

听到他嘶声吸气,少女才连忙直起身子,倒了一杯暖茶,让他喝了缓缓。

伤口的不适稍微压了下去,晓千才想起方才还没讲完的点:

“对了,话说你没有名字,平时有事喊你过来也不方便啊。干脆我就叫你.....”

嘴上迟疑着,恰似灵光乍现,眼前仿佛再次看到,在黑衣女子金角弯刀落下时迸发而出的那抹七彩炫光。

“七彩......”

晓千不自觉地喃喃出声,回过神才意识到已经将想法脱口而出,

“我就叫你「七彩」吧,你觉得呢?”

“七彩...公子给我的,名字?”

跪定在晓千床前的少女,思绪在眼中凝出闪烁晶莹的点滴。

她是奴隶,从一出生开始便是。

故国倾覆,无乡之人,不过乱世之中的一叶浮萍。

生死境遇,苦命穷途,压根不会有任何人在乎。

即便如此,她从未抱怨。

因为她知道,自己比起同在奴营中的那些被拉去战场充兵丁、拿来填作人牲祭天陪葬的其他人而言,幸得体羸身弱被卖到闾坊,已经是上天莫大的恩典。

她不敢再奢求什么,虽然只是一介下贱得不能再下贱的蟾婢,但能够过活一天,都是福分。

只此满足的少女就连做梦也从未想到过,会有别人愿意善待自己,给自己吃、给自己穿,还给自己名字,将自己当做一个人,看在眼里。

鼻尖涌上酸楚,明明以为已经冰冷麻木到快要不会跳动的内心,被这份生来头一回感受到的暖意彻底融化。

化作一股热流淌下眼角。

“哎,你、你别哭啊,搞得好像真是我逼你一样。”

晓千是那种对女孩子的眼泪完全没有抵抗力的类型。

想帮她拭去滚落脸颊的泪珠,却又局促得不知道用左手还是右手。

“觉得不好听的话那就再换一个吧,随你喜欢就行。”

少女用力点头:

“公子给的名字很好!七彩,愿意......”

七彩满含热情,不自觉地往床边跪靠着更近一步。

晓千突然发现,自己承受不住她眼中情谊的分量,

光是看着她的眼睛,就会激起人强烈的保护欲,恨不得把她藏到被窝里面,生怕她再受到任何一丁点伤害。

一时间,默而不语的二人间,绵情絮絮的气氛才笼罩上周围,突然房间吱呀一下推开。

“哥哥,醒了吗?”

门口冒出个的蓝衣少年,探头探脑地望了一眼床边的二人

——只见男子坐在床边,上身无衣。少女则跪于胯间,深低着头。

二人靠得极近,暧昧的体.位,又是在青楼男枝的房里——

“噫!打扰了,打扰了,是咱来的不是时候......”

蓝衣小厮窃笑着便要轻掩上门。

晓千当然知道他在笑什么,赶忙叫停思想扭曲的臭小鬼:

“喂!特么的回来!”

“啊?哥哥难不成要让咱也加入?不曾想哥哥竟有这般喜好呀!”

“加入你个头!”

晓千险些岔气,稍一激动,伤口又隐痛起来,

“爷的意思是让你有话直说。”

“噢噢,对哦!”

小厮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过来的。

“正事,哥哥,正事。姜大老板来寻你哩!哥哥既然醒了,不如快更衣洗漱,好迎见贵客。”

一听是金主娘点菜,晓千开口作愣,又不禁皱眉:

“嘶...不是,你看我这状态,像是接的了客的样?唱歌喘气都疼,更别说BOKI干活了,就不能挂个伤病假吗?”

小厮满脸为难:

“哥哥莫要与咱讲笑啦,咱可拿不了主意.....”

话才说着,屋外走廊传来轻巧的点步声。

马靴落响木地板的踢踏,清脆得悦耳赏心。

小厮顺势一扭头,五官都快从脸上吓掉,嬉笑硬生生柔成哭脸:

“姜、姜老板...您您怎么亲自上来了?!那个,哥哥正准备梳妆打扮下去迎您呢,啊哈哈......”

伴着问好声,小厮僵硬着赶忙让开门口。

下一秒,仪尊气贵的行商大小姐出现在门前。

不同于初见面,今天的姜不苇身着墨青长衣,低调而又文雅。

银灰长发辫扎垂落,恰如狼尾坠后。

唯独霜眉之下那一双绿瞳,眼意依旧散发着迷人且危险的气质。

“不必了,好枝应须亲至赏,芳春自不等人来,所以我还是自行过来比较好。虽说是包在我名下,但闺中妙人静待月,这才有几分「名枝」的格调,不是么?”

姜不苇嘴角带着难觅的笑意,抬眼看看向房床。

晓千差点没坐稳,险些从床弦上一屁股滑下去。

大概是由于心底里明白,自己这几天以来不用强行接客陪酒、不会饿肚子干累活的「闾坊优待资格」,全是受眼前老板包下来才有的缘故,

他在这位金主娘的面前,莫名的缺少些底气。

“那个...姜老板,早上好啊。”

“呵。”

姜不苇款步走近,眼睛写意轻佻地打量起的晓千,

“昨日来时,听闻你受伤了,不过现在看来,气色不错,倒也还不算糟糕。”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