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主人说,把外面的花烧掉吧,她不喜欢。”白的声音沙哑而低沉,灰色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表情,让她看起来更加孤寂。
艾尔莎的表情瞬间僵住,她看着白从身边经过,想要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臂,却意外地将她手臂上的绷带扒下,露出那恐怖的刀痕,艾尔莎深处的手滞在了空中。
“艾尔莎大人,还有什么事吗?”白的声音沙哑,灰色的眼瞳暗得可怕。
“主人最近可能心情不太好,不要太放在心上。”艾尔莎试图安慰白,但白只是摇了摇,说道。
“艾尔莎大人,您觉得,主人真的在意过白吗?还是只是单纯地把白当成工具?”
艾尔莎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看着白的身影孤寂地走在长廊上。她的左手缓缓抬起,紧紧地抓着那只伤痕遍布的手臂,身影似乎变得更加羸弱起来。
屋内,雅儿贝拉看着那碗即将凉掉的鲜血,眼神微微颤抖。一个问题不由自主地浮现在她的心头:她当初为什么要选择白作为仪式的对象?
她记不清了,或许是因为白的愚钝和无知,让她觉得容易利用;又或许只是因为白的鲜血符合仪式的要求。但无论如何,现在她只需要白想办法侍奉自己就足够了。让白接近自己,甚至为自己更衣,这对一个奴隶来说是莫大的荣幸。白应该感到庆幸,一般血奴连触碰到主人都不被允许。而代价就是几天之后的「祸血回升」仪式。
届时,白将被抽尽所有血液,成为仪式的牺牲品,从而使雅儿贝拉的实力得到质的提升。届时,她将除灭其余五个真祖,成为血族新的大公。
「是的,雅儿贝拉,白只是个血奴,一个不足挂齿的人类。你不可能会感到后悔。牺牲一个人类奴隶和你的目的比起来,根本算不上什么。因为你是血族,高贵的血族……」雅儿贝拉皱着眉,眼中却多出一丝迷茫。
黑夜的三轮皎月缓慢攀升,直至呈三角形状排序。雅儿贝拉朝着窗外望去,呢喃道。
“那家伙应该快到了吧。”
古堡的大门被敲响,等候多时的艾尔莎打开古老的大门。门外是一位少女,她静静地站在月光下,银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发丝间闪烁着微冷的光泽。每一根发丝都沾染着夜的寒意,那双妖艳的红瞳比雅儿贝拉更加迷人,却又如同深不见底的血池,透着一股摄人心魄的魅惑与危险。她的皮肤苍白如雪,与那鲜艳的红瞳形成鲜明对比,更添几分妖异的美感。
不同于雅儿贝拉的贵族式长裙,她身穿黑色洛丽塔裙装,裙摆层叠,蕾丝与缎带交织,如暗夜中的妖艳之花,黑色底色深邃,暗红色点缀似凝固血迹,优雅中带不安,腰间蝴蝶结随风轻摇,手中撑同色洋伞,伞柄镶嵌血红宝石,神秘华丽。
艾尔莎微微屈膝,提起裙摆,神情恭敬而自然地说道。
“欢迎您的到访,亚蕾大人。”
亚蕾露出一抹迷人的微笑,在月夜的衬托下却又好似隐藏着看不到的危险。她开口,声音清冷优雅。
“过家家游戏还没玩够吗,艾尔莎?身为血族贵族侍奉别人这种事可是会被家族嘲笑的。”
艾尔莎没有回答她,而是继续说道:“雅儿贝拉大人已经在等待了,请随我来吧,亚蕾大人。”
昏暗的屋里,白蜷缩在木板床上。就在这时,头上白色暮光玫瑰掉落在被褥上,白望得失神。
“你到底在期待什么啊,白……你只是个奴隶而已。”她自言自语道。
抬头看去,现在正值下午时分,主人所说的客人也该到了。
“该准备血食了……”
白走出房间,正和门前路过的亚蕾对上视线,亚蕾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似是愣了片刻,白低下头,直至亚蕾从眼前路过时,那鲜红的眼瞳微眯起来,似乎打量了一瞬。
「这就是主人说的客人吗,总感觉有股很奇怪的视线在盯着白。」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刚刚那少女从自己身边过去的时候,白感到一种炽热的视线在看着她,虽然仅仅是一瞬间。
但那并不是她该考虑的事情了,血族真祖这种高傲强大的存在是不会注意一个卑微的奴隶的。
白拿出两副精致的碗碟,再次拿起那把匕首,手臂因为这几天不停的放血而虚弱地颤抖着。
她很清楚自己身体的状况,但她必须遵循主人的命令,一如既往,解开绷带,再次拿起匕首对准早上刚刚划开的还没恢复的伤口,刺了下去……
雅儿贝拉的书房里,亚蕾端坐在椅子上,旁边放着收起的洋伞,身着黑色洛丽塔洋裙的她好像一个会活动的人偶,她似是嗅到了什么,看向了桌子上那碗凉掉的血。
“血食?这种只有普通血族才会需要的食物,你都已经是真祖了,怎么还在进食这种脏物?”亚蕾露出讥讽的笑容说道。
“她的血很好喝,偶尔尝尝又何妨?反正在无限的寿命里能找点乐子也不错。”雅儿贝拉淡淡地回应道。
亚蕾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沾了一点血,随后伸出鲜红的香舌轻轻舔舐掉。下一刻,她那双猩红的瞳仁瞬间凝缩起来,浑身的血液好像都沸腾起来,沉寂已久的血欲竟然一瞬间达到高潮,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和疯狂。
她的面容红润起来,咧嘴的笑容露出两颗狰狞的獠牙,眼神迷离中又带着惊讶,似是有白雾弥散。
「这个味道...不会错的.....更多,还想要,更多!」
全身的器官都在激烈地索取着,想要摄入更多这血液的味道,虽然仅仅只是一滴,但那绝美的味道早就已经完全印刻在亚蕾的记忆深处。
“这可真是……令人欣喜,呵呵呵。”亚蕾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似是注意到亚蕾的异常,雅儿贝拉古怪地问道。
“你怎么了?”
“不,没事。”亚蕾一瞬间调整回刚刚从容优雅的状态,若无其事地说道。
走廊上,端着两碗血食的白浑身仿佛坠入冰窖,冷汗直流。失血过多的她走起路来都快要耗费全部精力,虚弱地喘息着,脸色苍白无比。心脏的急剧跳动警告她需要赶快休息,就连耳边的声音都模糊了起来。
艰难地走着,终于来到了雅儿贝拉的寝室门口,白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一下状态。毕竟来访的是贵客,不能给主人失态。正当白准备敲门时,屋内传来两人的谈话声。
“仅仅五年没见,你竟然会收下一个血奴,这可真是令人意外呢。”亚蕾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
“这是本小姐的事,你不用多管。”雅儿贝拉的神色露出一丝烦躁,似乎很不愿讨论这件事。
亚蕾脸上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
“现在我们六真祖之间可就只有你收下了一个血奴,而且还是个人类。我可记得,你是最厌恶他们的肮脏和愚蠢的,然而你却选择一个人类做血奴?呵呵,这怎么不令我好奇。”
雅儿贝拉皱起眉头,她撩了撩金色卷发,语气不悦:“如果你来只是找我聊这些无聊的事情的话,那还是回去吧。”
“啊啦,我当然不会因为一个普通的血奴而斤斤计较,只不过嘛,那孩子,应该不只是血奴而已吧。”亚蕾笑着,那笑容却像是一副面具,让人心里忍不住产生一丝寒意。
“她只是血液比较合本小姐的胃口而已,除此之外,那家伙就是个卑微的奴隶而已,没有什么特殊的。”
眼看着雅儿贝拉还想着搪塞,亚蕾直接说道:“我来的时候,看到了她脖颈的印记,那可不是什么奴隶印记吧。我记得没错的话,那个,应该是「回升血咒」吧。”
雅儿贝拉瞳孔一凝,下意识攥紧拳头。失算了,她不该同意亚蕾来的。这家伙唯一的爱好就是阅读禁忌魔法书籍,千年的时光已经让她知晓天下的禁忌魔法,包括「祸血回升」。
她的计划只有她一人知道,如果被其他真祖知晓就麻烦了。
亚蕾从椅子上站起来,漫步走向桌子上那碗凉掉的血液,脸上露出冷冽的笑容,继续说道。
“万年前,第一任血族大公尼古拉斯曾向血魔之地求来一魔法,叫「祸血回升」,其原理就是用一个灵魂绝对纯洁无瑕之人的鲜血,将其注入法阵,便能唤醒沉睡的「本源之力」,当然,代价就是需要牺牲那人的生命。”
“血族大公活了数十万年之久都没找到符合条件的人类,最终长眠于血族圣殿之中,而你呢,雅儿贝拉?我很好奇,你的那个小小的血奴,是否符合回升的条件呢?”
“你害怕我回升后会杀掉你?亚蕾,怎么才几年不见,你变得这么胆怯了?”雅儿贝拉语气不善地嘲讽着。
“不,当然不是。就算你回升成功了,你的实力也远在我之下哦。”亚蕾说着,语气中满是傲慢与从容。
“我本来只是想随便提一嘴的,但是却看到了有趣的东西,呵呵呵,雅儿贝拉,你的眼睛里,有迷茫,你在犹豫,你在为一个人类感到不舍?”
这一句话犹如穿心箭,顷刻间便刺穿雅儿贝拉的心底,她同样站起身来,愤怒地喊道:“那家伙在我眼里不过是个卑贱的奴隶!她的存在,仅仅是因为她的血液符合我的需求,她的生命,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死了又何妨?血奴这种东西,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吗?她的死亡,不过是实现我目的的一个小小代价,一个下贱的血奴,能够为了本小姐的伟大计划而献出生命,这难道不是她的荣耀吗?”
“我是血族,是高傲的真祖,拥有无尽的力量与永恒的寿命,我的血脉高贵而强大,岂是她这种低等生物所能比拟的?她的生命根本不值得我多看一眼,她的死亡是她作为血奴的宿命!”
“白只是个会喘息的容器!仅此而已!”
“咔嚓!”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碗碟掉落的破碎声,紧接着就是走廊的一阵奔跑。
白疯狂地跑着,雅儿贝拉的那番话宛若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她的心脏,透心的剧痛让她难以喘息。
「会喘息的容器」每个音节都化作冰锥扎进脊髓,白踉跄后退,心脏的剧烈疼痛让她分不清是失血过多的虚弱还是自己憧憬与信仰崩塌瞬间的反噬。
“对啊,白,你只是个人类,一个肮脏下贱的奴隶。”
她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雅儿贝拉的声音,那声音冰冷而嘲讽,像一把钝刀,一遍又一遍地割裂她的自尊。
“你怎么能对血族产生可笑的憧憬和愿望?高傲的血族是不会在意人类这种渺小短暂的生物,你的敬仰是下贱的,卑微的。你甚至愚蠢地认为主人喜欢过自己,五年前那天,白早该死在那场事故之中,她对你的拯救也只是为了利用你,然后再次夺走你的性命,仅此而已。”
白的内心彻底黯淡。她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主人就会像以前那样,注视着自己,爱着自己。但现在呢?她的憧憬,她的约定,随着雅儿贝拉那几句无情的话语化作卑微的幻梦。血族的高傲与永恒,注定与白的渺小与短暂划清了界线。
白的心中最后一丝憧憬彻底消散,仿佛一阵风吹散了最后一片残存的希望,她终于明白了,自己从未被需要过。
「她从来没有爱过白,也从来没有在意过白,白自始至终就没有被需要过。这五年的感情是如此的可笑和荒唐,一个卑贱的奴隶渴望得到血族的注意?白是何等愚蠢……」
「白……不想继续当血奴了。」
「白想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