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堡之中,一位身着白色布衣的女孩站在殿庭,她一头冷灰色短发,像是被笼罩一层冰冷的雾霾,人偶般雕琢完美的面容凝滞无波,灰瞳似蒙尘琉璃,灰发垂落在颈侧,身躯单薄如纸,关节处纤细如丝线牵拉的偶人,素白绸缎裹住嶙峋锁骨,冰冷而空洞。
女孩取出金色花纹碗碟、奇异果实和红叶,随后拔出腰间银色短匕,撸起袖子,露出的手臂缠绕着绷带,她解开绷带,上面满是被短刃划出的伤痕。
毫不犹豫地用匕首划破手腕,鲜血流出,她对准杯子让血流入,直到半杯后停下,之后又取出果实捣碎半颗倒入血中,拿起红叶,让叶尖水珠滴入杯中,轻轻摇晃后,用指尖沾了沾杯中液体尝了尝。
她闭上眼,像是在品尝着血液的香甜。不多久,她再次睁眼,含着手指的嘴模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唔……不够甜。”
从口袋里又拿出一小袋糖,稍微往血里撒了一点,随后再次手指沾血尝了下。
嗯,这下味对了。
看着手腕处还流着血的伤口,白微微皱眉,她闭上眼,口中默念着什么,另一只手上竟散发出莹绿色的光芒,蔓延到那伤口处,没一会儿便停止了流血,但却仍留下了可怖的痕迹,就像手腕处其他刀痕那样。
端起那杯鲜血,朝着古堡的顶楼走去,古堡的顶楼是一条长长的暗红色走廊,而在那尽头,便是主人的房间。
正安稳走着,突然身后一对柔软的巨物抱了上来,一双白皙的手遮了上来,随即就是一道温柔绵长如同丝绸般柔顺的声音传来:“嘿嘿,猜猜我是谁”
一共就三个人,她用脚丫子都能猜出来后面的人。而且,身后这疯狂的巨大触感在这城堡里也只有一个人。“艾尔莎大人,请不要捉弄白,主人的血差点撒了。”白声音毫无波动地说道。
“真是的,小白这么可爱,为什么要对姐姐这么冷漠。”像是责备又像撒娇的声音传来,那绵长袅袅的嗓音总让白想起自己还没有成为血奴时候的一个姐姐。
遮住的眼重现光明,然而白转身看去,迎面而来的是一对世界级的恐怖巨物再次遮住了光明。是什么遮住了白的双眼。白眨巴两下眼睛,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这才看到她的脸。
此刻的艾尔莎正温柔地笑着,一头银白色长发垂至柳腰,身上穿着标准的女仆制服,丰腴的大腿看上去柔软至极,一对眼睛笑着眯成了缝。在白的印象中,好像艾尔莎大人一直都是这副轻飘飘的温柔笑容。
她便是这城堡里为数不多的三人之一,也是城堡里唯一的女仆。不过说是女仆,照顾主人的起居,为主人提供鲜血,甚至是打扫城堡,打理外面的花草等等,只有白一个人干。
而这个屑女仆总是想方设法地想要跟自己贴贴,一天到晚没干过正经事,搞得来到这里后变得比五年前自己是普通奴隶的时候还要忙。
而且,那一头银色长发,那是血族里贵族的发色之一,高傲的贵族在这里当女仆?怎么想都不对劲。所以白一直猜测艾尔莎更应该是一个贴身护卫的角色?
“艾尔莎大人,主人起床了没。”
“嘛,应该还没起吧。”艾尔莎抬起头,手指轻点嘴唇,像是思考地说道。
“那白就先在门口等主人起床。”
“不过小白,你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主人不是中午才进食吗?你连续几天放血了,不好好恢复几天,小白的身体可是会受不了的哦。”
「因为今天是白被主人捡走的第五年」
当然,这句话白并未说出口。她自己也觉得好笑,自己变为血奴的五周年,这种事情怎么听怎么都不像是能庆祝的日子。
五年前的今天,白被奴隶贩子抓走,在尝试逃跑无果后被打了个半死,当白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一位血族降临了,她抬手间便将整个奴隶营焚为烟尘,只留下濒死的自己,原因也很简单——白的血液足够甜美。
“给你两个选择,人类,要么现在被本小姐吸干,要么,成为本小姐的血奴,永生永世侍奉我。”她如此傲慢地说道。
当然,白选择了后者,不仅为活命,更因那夜血族碾碎敌人时的高傲姿态,如同神明降下的黑焰,在她稚嫩灵魂里烙下近乎信仰的悸动。
而且刚来到古堡的主人就曾承诺过,只要成为自己的血奴五年,就会让白成为她的眷属,就像艾尔莎女仆一样。
所以就算是变成血族也好,甚至成为一个非人怪物也罢,白都无所谓,因为到那时候,白将不再是外人,而是艾尔莎和主人那样的同类。
并不是白厌恶自己是人类的身份,也并不是渴望变为血族,她只是害怕主人厌恶身为人类的自己。
而且,白已经当了五年的血奴了,五年的鲜血已经偿还了当年救她的恩情,五年的成长让白内心也开始渴望着自由,渴望着回到她的家,找到自己的姐姐。
但是白也想继续侍奉自己所憧憬的主人,这种矛盾感让白难以抉择,所以只要主人愿意让自己成为眷属,白就会放下心中的一切顾虑,用一生去侍奉她。
只要主人愿意.....
“白,只是想起早一些,因为外面的暮光玫瑰今天就要开了,白想看看今年玫瑰盛开的颜色。”白对艾尔莎憋出了个蹩脚理由,暮光玫瑰是生长在血族领域的一种花朵,每年都会盛开出不同的颜色,妖艳而美丽。
五年前,主人说喜欢花,白就在外面的庭院种下许多暮光玫瑰,每天都在悉心照料着。
艾尔莎脸上的笑意更深,鲜红的眼眸带着玩味地注视着自己,好像早就已经看破了什么。
她缓缓凑近白的脸,说道:“那,今年的玫瑰是什么颜色呢?”
“唔...”白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心虚地歪过头不敢直视那对红瞳,结巴地说道:“蓝,蓝色。”
“嘿嘿,答,错,啦,今年的玫瑰是,小白的颜色哦。”艾尔莎笑着,从身后拿出一朵妖艳的白玫瑰,随后温柔地插在白的头发上。
白伸手轻轻地抚摸着头顶的花朵,她嘴角微微上扬,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表情。
“嗯......谢谢你,艾尔莎大人。”
艾尔莎撩开白垂落的头发,笑着说道:“这才对嘛,笑着的小白才是最可爱的,主人也一定会喜欢小白的笑的。”
“主人......会喜欢白吗。”
“当然,去吧小白,主人应该很快就要醒了。”艾尔莎摸了摸白的头说道。
“嗯。”
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古朴典雅的木门前,白双手端着碗碟,就这么静静地等待着,看着手上平静如镜面般的血,白总觉得少点什么,她伸手摘下头上的一朵花瓣,让它缓缓地漂浮在血面上。
“这样就行了。”白心满意足地说道。
没多久,屋里传来响动,白恭敬地说道:“雅儿贝拉大人,该起床了,白已经准备好血食了。”
没人回答,但木门却自动打开。
“打扰了。”
踏入房间,暗红色调扑面而来,古朴典雅的气息弥漫,墙壁覆着深红丝绸壁纸,纹理细腻柔和,天花板古铜吊灯透出灯光,洒下斑驳光晕,给房间蒙朦胧白纱,一侧巨大落地窗,窗外幽静庭院若隐若现,窗户挂厚重暗红窗帘,边缘绣金花纹,与房间色调相融,地毯同为暗红,绣花纹,踩上去柔软无声。
房间中央,巨大红色床榻,四角高耸挂轻盈白纱幔,如云雾垂落,随风摇曳,而在暗红被褥上,慵懒地躺着一位绝美少女。
她名雅儿贝拉・阿斯特丽德,是古老的血族六真祖之一,也是白的主人。
似乎是被白的到来烦扰到了,雅儿贝拉烦躁地伸动修长而笔直的双腿随意地搭在床单上,脚踝纤细。
“嗯......”慵懒地翻动着酮体,沙哑地发出几声抓耳的呻吟。
白低头看着地毯上那扔了一地的衣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捡起地上的衣物,一件件折叠精致起来放在床上,雅儿贝拉也终于起身,她伸着懒腰,一头金色卷发披散开来,随后她又伸开一只藕臂,随意地吐出三个字:“给我穿。”
“是。”白捧起衣物,熟练地为金发少女更衣。一身雅致洋裙很快便穿着完毕,随后又捧起那双玉足,为她穿上黑色过膝长靴。下床,来到梳妆镜前坐下,白又轻轻地为她梳理着金发。
透过眼前的梳妆镜,雅儿贝拉看到了白头上的花朵,她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片刻后,她又问了句:“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
“暮光玫瑰开了,白想看看今年的花色。”
“什么颜色。”雅儿贝拉随意地问道。
“今年是,白的颜色。”
雅儿贝拉却是皱了皱眉头,神色不悦地说道:“怎么又是这种难看的白色,告诉艾尔莎,让她把那些花烧掉吧,看也看腻了,当初我为什么会种这些玫瑰在庭院。”
白梳理头发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轻声说道:“......嗯,白知道了。”
她的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摘下了头上的白色玫瑰,将它彻底攥进掌心,花瓣在指缝中碾碎,甚至连花刺扎进肌肤都浑然不知。
直到一头金色卷发双马尾梳理完毕,白端起那杯快要凉掉的血液,送到雅儿贝拉面前。
“主人,今日的血食。”
雅儿贝拉没有多说什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下一刻,她皱起眉头,声音冰冷地说道:“你的血,越来越难喝了。”
白的两只手攥紧,低下了头:“对不起,白下次尽量......”
“你都说了多少次下次了。”
雅儿贝拉打断了白,冷漠地说道:“身为本小姐的血奴,你应该感到荣幸,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真祖的血奴,你应该全心全意地侍奉我,讨好本小姐,而不是给我端上这种劣质难喝的血液,否则……”
她双腿交叉,语气冷漠:“本小姐就不得不找其他血奴代替你了。”
“白,会努力的。”
“哼,你应该这么做,本小姐的耐心是有限的。”雅儿贝拉撩起卷发,傲慢地说着。
白的两只手攥地发白,她深吸一口气,急切地问道:“主人,您还记得五年前......”
“下午,和我同为六真祖之一的一位血族会到访,别忘了准备好你的血食。”雅儿贝拉再次打断道。
“可是白这几天已经放了好多次血了。”
这几日的白为了想办法让血液更加合雅儿贝拉的胃口,已经连续几天没有歇息身体了。晚上再连续准备两次血食,她的身体一定会遭不住的。
“多放几次又没什么事,你是血奴,你的职责就是提供鲜血,其他的不要多问。”雅儿贝拉语气冷漠地说道。
“……白明白了。”
“对了,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白的两只手攥地发白,但随后又松了开来,灰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面孔,看不到表情,沉默良久,只是回了一句。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