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退几步,弯腰提起地上的酒坛,“喝点?之前动员的时候你没在,没留你的,这里面还剩些,也算壮行酒的一部分了。”
“不要,”林雨奋力摇头拒绝,“我不喝酒。”
“这是我们军队的传统,喝点吧,喝了就不会害怕。”
神风送死算什么传统。
而且我才不害怕。
最终在盛情难却之下被迫捧着酒坛饮下一口烈酒,呛得她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咳咳……咳……”
才放下酒坛,少尉突然又蹲下,从地上抓起一把土,直直抹在她脸上。
“咳……唔呀——干、干什么?”
嘴边的酒液与尘土和成泥污,挂在脸上非常寒碜,没干净多久的脸庞又变得十分肮脏。
“这样才像败军之将,去吧,‘领导’你那支小小的步兵排吧,祝你武运昌隆。”
没好气地瞪了对方一眼,林雨回去找到这次行动的实际指挥者,听他们出发前的简报。
可恶的杨希在一旁专心致志听从小队长讲解细节,她也不得不静下心思考那些战术要求该如何做到。
伪装潜入,骗过侦察兵,接近桥梁,铺设爆炸物,最后隐蔽起来静待战况发展。
假如河对岸友军配合发动的反击能够一举击溃攻入右岸的兰佛斯军,他们就可以笑嘻嘻地活下去,默默观战,不必最终引爆炼金炸弹完成这场沟槽的自杀式袭击。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大家穿着兰佛斯人的军装会不会被误击。
但如果河对岸友军无法完成反击,他们就是全军最后的希望,芒河河畔最后一支可以摧毁桥梁的军事力量。
这样一条完好无损的补给线被兰佛斯人夺了去,当前战局会如何演变,林雨已经心知肚明,不需要小队长赘述。
其他人则没有知道的必要——他们是大头兵,只负责战斗和送死,不负责考虑战略与战争经济学。
包括杨希。
不过以他的思维方式,他恐怕会欣然接受这种命运吧,只要死掉就可以作为为陛下献出生命的烈士光耀一辈子。
啧……
啧啧。
林雨及时制止自己的思绪,以免自己继续因为他而生气。
唉,这辈子就这样啦,被这么个白痴缠上,不明不白地就要死在战场上啦。希望我的幸运还能持续下去,希望他的天赋还能继续生效。
从来不受伤,总是只受伤,两种幸运叠加在一起,能否让这支自杀小队平安归来呢?
“以上,是本次任务的要求,各个要点还请牢记于心,这可能关乎迪亚克拉帝国陆军的存亡。”
任务简报结束,小队长招呼林雨跟上他走在最前面。
作为名义上的指挥官,她还得领着他们一路走出后勤区。
乌泱泱一片迪亚克拉军装的地界,出现这么一队身着兰佛斯军装的人,引起周围不小的动静。
好在上面事先和维持纪律的玄衣卫打过招呼,他们才没有被当场拦截并缴械。
根据简报,他们需要避开主要道路,尤其是迪亚克拉军和兰佛斯军正面交火的地段。正面接敌的兰佛斯人会对任何从迪亚克拉阵地走过来的人影开火,哪怕他们现在正穿着兰佛斯军装。
所以,林雨他们不能沿着铁路一路走回去,必须绕一个圈子从侧面接近,穿行在山间野地,一路负重越野行军。
他们每人除了一身步兵装备外,还各自背后背了一捆炼金炸药,实实在在的负重越野行军。
林雨则因为要扮演“少尉”,身上只挂了把转轮手枪和望远镜,象征性地穿戴着轻飘飘的装备。
因为作为“军官”不需要亲自负重,也因为她年纪这么小小队长给予了她特殊照顾。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不负重,她的身体素质也不太能支撑近十公里的徒步越野,尤其在光照不是特别好的黑夜环境下——那位少尉和走在她身后的小队长都这么认为。
林雨对自己的体力水平有自知之明,不觉得自己能背上这么沉的炸药包走整整十公里,所以十分感激他们没有让自己也背一份炸药前去执行任务。
但为什么总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使不完的劲呢,好像喝了瓶兴奋剂……那家伙让自己灌下去的明明是一口烈酒。
还是说,天黑前灌下的那好几瓶魔药与现在胃里酒精产生了什么奇特反应?
总不能是那锅炖鹅的功劳吧,如果是,不但能补魔,还带持续回复体力,一锅就炖完吃光光还真有点暴殄天物。
便宜那几个伤员了。
自己现在浑身是劲,魔力也满溢而出涨得难受,得找个方式发泄一下。
林雨轻声默念熟稔的咒文,调动身体中躁动的无处安放的魔力,勾勒出一个小巧且黯淡的法阵。
悄悄放出一发低质量治愈术,并引导那些会发光的雾气藏在胸前衣襟下面,这样身后的人就不会感慨“这小妮子为啥会发光”。
看来我操控魔力的精细程度已经足够高了。
林雨低下头检查胸前的状况,治愈术的雾气平稳地沿着她衣襟和内衣的缝隙流动,仿佛一道不断循环的洋流。
嗯,这是在说她的胸前平坦得宛如一望无际的大洋。
明明用的是魔法,却像前世的玄幻小说那样控制力量转圈圈,真是有够抽象的呀……
她鼓足干劲走在一列纵队的最前头,竟隐隐有种能将负重的士兵们甩在身后的感觉。
——少女行军中——
“排长大人!稍微……稍微慢一点可以吗?”
紧紧跟在她身后的小队长突然轻声呼唤她的“职位”,让埋头赶路的林雨停下脚步转身回望。
原本军容整齐的一列纵队,现在只剩下稀稀拉拉五六个人,其他全都掉队了,远远落在后面。
远方的前线巧合地打出一发照明弹,林雨得以看清这些人的面色——明明都人高马大的,却一个个都气喘吁吁累得像刚耕完几亩地的老公牛,就差和土狗一样瘫在地上吐舌头了。
杨希反倒是他们中间面色最正常的人,仅仅呼吸的频次比平时加快不少。
“我承认,我们之前小瞧您了,还请稍微放慢点速度,不然很多人跟不上来。”
如果说之前的“排长大人”还带着戏谑,取笑她一个二等兵衔的医务兵就来扮演兰佛斯军排长的职位,现在他的语气已经改为了尊敬。
不是所有十五岁的小姑娘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徒步越野七八公里还越走越快,林雨当前的表现已经是“超级小姑娘”,足以获得部分人的敬重。
“那好,我们等等他们,待会我也走慢一点。”
能够中场休息等待所有人归队也是件好事。
就着远方照明弹的微弱光辉,林雨翻开塞在她口袋里的作战地图。
确认自己这队人马当前的位置之后,她还顺便检查了芒河两岸的敌我军位置,非常靠谱地在桥头与兰佛斯人打成一片。
看照明弹升起的位置和方向,多半是兰佛斯人在对迪亚克拉的阵地猛攻,为了进攻的步兵拥有更好的视野才发射的照明弹。
林雨将手指固定在特定的间距下,在地图上比划好一会,“队长,似乎……还有三公里我们就能到河边,再走一公里就是桥面。”
“还有三公里,所有人,休息五分钟再出发,禁止闲聊,说不定靠近前线这边会有兰佛斯的侦察兵路过,被发现端倪可就糟糕了。”
大兵们齐刷刷坐成一片,小队实际上的指挥官都坐在地上喘气了,瞬间只剩下林雨和杨希还坚挺地站着。
见其他人都已经坐下,杨希也跟着盘腿原地做好,只剩她像个准备训话的军官一样站在所有人面前。
“……”
悄悄揉散衣服底下的治愈雾气,她也并拢膝盖坐在地上,小腿向两侧打开。
无意中做到了前世怎么也做不到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