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脑一热的直接结果便是,她被顺利编入了攻击桥梁的队伍中。
组织任务的军官虽然表面上说“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虽然打心底里认为这种林雨这种年纪的女孩子不该经历这种事,但为了确保任务最终顺利完成,还是允许林雨重新加入进志愿者的行伍中来。
会兰佛斯语的人终究太少了,假如没有这方面的帮助,潜入很有可能变成强攻。
靠十二个人加个笨蛋少女医务兵去强攻一座桥梁并最终破坏它,哪怕有大部队的掩护,未免也太过异想天开。
所以,志愿者小队被安排了一套以林雨的兰佛斯口语能力为核心的作战计划,即让她伪装成一支失散队伍的排长。
以她的军衔和她的战术素养,绝对无法担当临场指挥的角色,奈何全队上下只有她一人能够熟练使用兰佛斯语交流,必须得靠她骗过兰佛斯的哨兵。
伪装的对象则是早些时候强渡芒河突入迪亚克拉阵中的那些敢死队。
有极少数兰佛斯士兵在那时做了俘虏,经过简单的拷问,对方泄露了部分机密信息,包括部队番号和口令,以及他们假如进攻失败会如何撤退。
虽然对兰佛斯语一知半解的审讯官问得磕磕绊绊,但俘虏可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差把他们的团长姓甚名谁家住何处都抖出来了。
他们得以穿上完好的兰佛斯军装,换齐兰佛斯的装备,打扮得像一群兰佛斯士兵。夜色掩盖下看不太清迪亚克拉人的脸型,乍一看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
林雨也被分到一套臭臭的兰佛斯军装,宽松异常。可能因为太矮,没有适合她的尺码,也可能因为兰佛斯人比较有良知,没让和她身形差不多的矮小少年执行这种渡河袭击的自杀式任务。
几个小时前还被个快一米七的大男人穿在身上,现在要套在她这瘦小的身体,有点不习惯。
好脏。
躲在草丛里换好衣服出来,林雨把长到脚底的裤脚塞入作战靴底下,还将衣服的下摆塞在裤腰里面,努力不让多出来的部分影响行动。
至于最外面那件外套她可就没办法了。军大衣本来就长,现在披身上就像件浴袍一样,几乎垂到了靴子的位置,缴获的兰佛斯军装里又没有短款。
站回准备一同赴死的志愿者们面前,她这幅蹩脚模样成功引起了嘲笑。
“哈哈哈……排长大人,您这身打扮,就和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上战场一样,”
“像没满十五岁就被拉壮丁的小孩。”
“不像个排长。”
努力不去理会那些惹她生气的笑声,林雨将目光放在杨希身上,死死盯着这个执意要执行自杀式任务的白痴。
“你呢,不说点什么吗?是你说了一大片长篇大论非要来这边为国尽忠的,现在怎么像个木头了?”
沉默半天,杨希只说了句没头没尾没上下文关联的话,“你好像很少穿着合身的军装。”
“……这是我的问题吗你就说我?”
“我没什么可说的,你要求我说点什么,我只好强行找一些话题。”
“行,我的错。”
即将出发去执行几乎必死的任务,林雨心中的畏惧感居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甚至比不上之前被误认为“心意被辜负的小姑娘”时。
可能……有这个白痴在身边,自己总是不由自主想要去死吧。
上一次也差不多,听见他要去炸炮弹的时候,没想多久就答应一起去了。
嘴上说着牺牲自己拯救更多将要在兰佛斯军进攻中失去的生命,实际上,单纯因为大家都死了自己也不想活着?
可为什么现在,明明知道南宫姐活着知道夏中尉活着,她还是决定去死呢。
“……”
不太明白。
唯一明白的事情是……这都是你的错。
突然就出现在自己生命中,救过自己那么多次,为自己做了那么多事情。紧接着就一下子消失吗?杳无音讯地、极大可能地死在战争中吗?
林雨绝对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如果杨希在他们扯平之前就这样白白死掉,死在这片山外的土地上,林雨做鬼都不会放过他的。
就算化作幽灵,也要冥土追魂,在地狱里把他那个王八蛋揪出来好好骂一通。
“哎,那个……小姑娘?是叫林雨吗?”
“我在!”
暂时放过眼前的青年,林雨循声往前望去,全权负责爆破桥梁任务的中年少尉正在叫她。
“过来一下,这有东西要给你。”
按照要求走到他面前,林雨忐忑地站定在原地,等待对方说明将要交给自己什么东西。
“这是洋鬼子少尉的武器配备,”他递过来一支转轮手枪,“他们的尉官不配步枪,你把这个挂腰上,步枪就放下来吧。”
转轮手枪露在外面的枪柄有着极为华丽的花纹,不像廉价的工业品,更像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哇!”
好帅的枪。
她两眼放光地接过手枪,接着就打开枪套细细把玩。枪身通体银色,纹饰是金色,印着……一朵玫瑰?
林雨小心翼翼摸索枪支的结构,结果误打误撞打开了弹巢,六发亮晶晶的子弹瞬间跳出来糊了她一脸,随后散落在泥土地上。
慌张地弯下腰去拣子弹,但手又一个没抓稳,连手枪也掉在地上,让那朵金色的玫瑰沾满尘埃。
“哎呀……”
“小心点,别乱玩,这不是给你用的,只是为了伪装。”
少尉帮她捡起了两发子弹,塞在她手里,注视她一发发填回原位,然后将弯折的手枪合拢。
“对不起。”
她把枪套挂在腰侧,再掀起衣角给手枪擦了擦,快速塞入枪套扣上卡扣。
哪怕做了十几年女孩子,对于漂亮枪械的热爱仍旧没有离她远去,情不自禁开始把玩是正常现象。
不要因此就觉得她奇怪哦。
“还有,你这个望远镜哪来的?”
“……啊,这……这个嘛……”
她后知后觉地按着腰侧的精密光学器具,之前逃跑的刘少校把望远镜都扔给她了,她便一直挂在腰间随身携带。
“之前我遇到了一位军官,他借给我用了一下,但没来得及还回去他就离开了,所以我一直代为保管着。”她赶紧解下腰带上挂着的东西,“天黑前的事,没多久。”
不是我偷来抢来的,千万别误会。
林雨在心底默默重复,然后就看见自己眼前又被递过来一具望远镜。
“换成这个,”少尉解释道,“你现在拿着的是我军的制式望远镜,带出去恐怕会露馅,快点换成这个。”
兰佛斯人制造的望远镜样式略有不同,整体小巧一点,但两个镜筒的间距要比迪亚克拉的大。
“噢……”
林雨迅速将新望远镜挂在腰间,最后整理了军大衣的下摆,把它从翘起状态扯直。
站直在少尉的面前,林雨接受对方全方面检查,终于得到对方点头认可。“嗯,差不多,你能再长高一点就更好了。”
“您最好还是不要对十五岁的我抱有什么身高上的期待。”
“才十五岁?拉你入伍的征兵官还真是造孽啊。”
他最后递过来两枚代表军衔的小领章,让林雨自己挂在空荡荡的领口。
“是被上前线的部队拉的壮丁,没有征兵官。”
“那更造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