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今天中午遇见的,那名在飨居里打扫桌子的杂工少女。
稍微冷静下来之后,刚刚一度消失的脚步声又再度响起。
不过位置转换到了头上。
晓千这才发现,自己似乎是被少女拉到了杂物堆掩盖之下的地窖里。
“嘘,公子请别出声。”
少女轻声在耳边叮咛,他配合着嘘声点点头,止住了发出声音的冲动,对方才把手儒儒诺诺地移开手,接着示意跟上。
手腕被少女攥在手心里,晓千只能在黑暗之中跟随着她,摸索着前进。
好在地窖不大也不深,不出几步前方的另一端就可以看到露出的通口。
从地窖口爬出来,便是飨居房屋的后方的杂务院。
从压抑的空间中出来,一瞬间的解脱感让晓千重新看到逃脱的希望,他发自内心地向少女道谢:
“多谢,帮大忙了。”
但少女摇摇头,食指再次竖到唇边:
“还没有甩掉歹人。”
自知失言的晓千拉起嘴上的拉链。
他明白只有从飨居院子离开,并找到官兵或者其他负责安保的家伙过来,擒制干掉那黑衣女杀手,或许才算结束。
杂工少女无言地抬手指了指路,让晓千继续跟着。
两人轻手轻脚地贴着屋子静步,徐徐前进。
在绕过墙根转到石子路面上之前,一道阴影从屋前的空地闪过,刺激得晓千赶忙缩回身子,贴靠在墙侧。
而少女只是把耳朵贴着墙,以此判断动静。
少顷,并未察觉到有什么危险靠近的动静,她才又转回头向晓千点头示意。
两人摸着墙提步快跑。
然而才跑出房屋立墙的阴影,杂务院的木栅栏的口子就在眼前,一道黑影当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势头闪击截住。
“小心!”
晓千反应够快,用力拽动领路在前的少女,拉着她的小臂,把人抢回自己怀中。
只差一寸的距离,黑影划出的刀锋,在少女身前的空气劈出银光,切飞几毫发丝。
完全没有留给两人脸红心悸的时间,他们只能立刻背对着黑影,往相反的方向跑。
往空阔的地方奋然狂奔的同时,晓千的脑袋没有忘记思考。
他冲着杂工少女大吼一声:
“喂,分头!”
黑衣女杀手只有一人,就算她再怎么快,两个目标分开不同的方向跑,都总能给一边争取到时间。
只要有人能去通报消息,能把帮忙的人叫来,就不算没有生还的机会。
不用过多解释,只是眼神之间的对视,少女即刻领悟到素衫青年的意思。
两人一左一右,绕着不同方向跑。
疾步于院内,晓千从来不知道自己还能跑得这么快。
但叫人倒霉的是,他发现黑影正在身后紧追不舍。
——也是,怪不得选我呢,谁叫哥们方才死咬了她一口。
心脏疯狂泵动之间,唯一让精神稍得一丝安慰的,就只有庆幸那个黑衣女杀手没有去追杂工少女。
毕竟若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再让别人遭遇不幸——无论怎么想晓千都过意不去。
带着思绪,一心狂奔向前的晓千一个飞跨跃出栅栏,从飨居侧面冲出,绕回了屋子正面。
前方就是熟悉的后园,接下来只需要穿过前方空地、沿着廊道一直跑就能回到坊楼。
感觉条件似乎一下变得简单了许多,重新看到了希望,晓千铆足劲加大马力狂奔。
哪怕呼吸到的冷风刮的气管发疼,喉咙也不断涌出血腥味。
然而,紧张神经之中仿佛无限放大的感知,却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那黑影,怎么不继续死追了?
意识到什么的晓千,停下脚步僵硬地回头。
只见站在飨居屋前的黑影嘲谑着发话:
“怎么,不继续了?汝不是善于奔跑,动若脱兔么?”
令人惊愕的声音不仅仅只有一道,就像是同一个人的录音用好几个设备同时播放,浑厚且嘈杂。
与这道声音对应的,好几个黑影同时出现,有的从方才飨居的屋堂内走出,有的从房顶屋檐逐级跳下,有的从杂院后方绕过......甚至连晓千原本预备要逃跑的方向上,都有黑影出现,并朝这边走来。
晓千幡然领悟——敢情从一开始就算跑也跑不出去是吧?
然而黑影人们没有包围住本来试图逃跑的晓千,而是径直朝着中央走去,与中间的黑衣女子汇聚,沉入她脚下的影子里。
(影子的...玄术吗?!)
自从知道这个世界有所谓的玄修法术以来,晓千还是头一回看到货真价实的。
而让他真正走不动脚步的,是那一名从屋院后方走出来的黑影手中,被劫持住没能跑掉的杂工少女。
黑衣女子抬起手中的金角弯刀,未开刃的刀背微微勾起杂工少女的下巴,好让晓千看得更清楚些。
“啊~~原是一介拓娼公的蟾婢。趣哉趣哉,独为区区一只比枝妓都弗如远甚的奴蚁,汝竟肯为之弃逃,莫不是私底下的腌臜鸳鸯?”
“放NTM的酸屁!”
晓千牙根紧咬,壮着胆子冲黑衣女人怒喝,
“不关她的事,惹到你的人是我,你有什么就冲我来!”
不过黑衣女子无视他的愤怒,不但不觉得有所冒犯,甚至还有点引以为乐子的错觉。
“哦呀?虽是弱妓之身,却颇有些担当,倒见几分女子的骨气。”
“骨气不骨气的,跟性别无关吧——不对,不废话了。你放开她,要怎么处置我,随你高兴。”
尽管气血上头,但晓千还是尽力克制住怒气,他知道这种情况下,还得保持住理智才行。
可是黑衣女子却像是听到了更好笑的包袱,尖声更加放肆:
“呵哈哈哈...汝是在同余讲条件?汝何来讲条件的资格?”
晓千喉头卡顿,好不容易才重新破出声音:
“那你、你想怎么样?”
“嗯~待余细思之.....啊!”
想到了好玩的点子,女子从腰间又抽出一把铜纹尖匕。
匕首在空中旋出一道抛物线,最终尖头朝下,扎到晓千鞋尖的地面上。
“是眼睁睁目睹余把这蟾婢的肉一片片割下来,还是汝自行了断?”
黑衣女子笑晏晏地给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