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短六?!”
“哥.....哥哥......”
小短六的回应声轻呼着。
晓千没想太多,慌忙着下意识就跑去查看蓝衣少年的状况。
然而当他三步并作两步穿过屋堂,来到小短六身边时,却发现那苍白得血色尽失的脸上,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才做出的表情,浮现失望。
小短六嘴角带血,一只手紧捂着胸口,却堵不住从被捅穿出来的洞里汩汩冒出的血。
涣散的瞳孔费力地对焦,目光因逐渐失神而变得飘忽迷离。
即使的呼吸微弱,胸口起伏得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嘴巴也努力试着张开,好像有什么话迫切想要说。
不是因自己,而是为踉跄靠近到身边的青年。
挣扎许久,晓千终于听清他想要说的话:
“哥哥...快跑。”
话语的尾声裹着血沫滴落,顽强执念坚持之下维系着的最后一口气,如同瞬间崩断的弦丝般消逝。
小短六带着不甘闭上了眼。
“喂!小短六!别睡,你别睡!等我,我这就去找人,你撑一下,我找柳老登救你...对,有能疗伤的灵泉,只要到浴庭里泡一阵就没事了,对吧!你听我的,挺住!”
晓千不停念叨着,试着唤醒已经阖上双眼的蓝衣少年,同时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他焦急着想起身,可是被鲜血浸透的衣服经不住冷秋夜晚的寒风,让止不住发抖的身体,差点使唤不动。
好不容易撑着膝盖起身,一道凌厉的杀意突然落到他的头顶,仿佛嘶嘶吐信的毒蛇正盘踞在天灵盖上。
“原来还有人。”
上方轻佻的女声语意低冷,
“余还以为,独这小厮一人,不曾想安安静静的屋内,还藏着个娼公。嗯...偌大个活人都没发现,共感未免也太过逊色了......”
晓千僵着脖子,只勉强抬起眼睛。
遮挡住视线前方光影的,是个蒙面黑衣女子。
她一副自顾自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手上凶器——那把锐利的金角弯刀正淌着血滴,顺着刃边滑到刀尖,点落在他的额头上。
晓千咬牙,抑制住想要不断发抖的冲动。
他知道,不是由于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似乎是从盛怒的青年身上感受到了什么,黑衣女子本来要利落割下晓千脑袋的弯刀有所迟疑。
“嗯?”
她稍稍侧目,分明是站在背光向,靛蓝色的竖瞳却渗出寒光。
视线在白衫青年身上扫过,黑衣女子仿佛在评估他的价值,
紧接着她的语气里显得有那么一丁点意外:
“竟也是个灵鼎?不过可惜,灵息浑浊不堪,并非余要找的。既然也是目击者,就让余也勉为其难地帮帮汝,方便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做女儿吧。”
刀锋随同话音,倏地扬起,挥出寒光。
“哎!!姑奶奶!你要找的灵鼎,是不是很厉害的那种?比燕白公子还要厉害的那种对吗?”
晓千扯着舌头,抢在黑衣女子举刀落下之前,把烫嘴的话说出口。
“嗯?”
晓千赌对了——黑衣女子闻言,动作再次顿止,刀口就停在了晓千的脖颈边上。
“你知道在何处?”
眼见女子淬出寒芒的靛蓝双眸顾虑闪烁,晓千抢在她怀疑之前谈条件:
“姑奶奶可知道,这闾坊当中有个规矩——灵鼎越厉害的,在浴庭享受的池子就越高级,这是一眼就能认出来的事。
我也是灵鼎,浴庭里来来去去的人自然见得多,当然知道啊。只不过......告诉你的话,姑奶奶能放我一马不?”
“——快说!”
眼见黑衣女子即将失去耐心,晓千不敢再试探。
“就、就在......”
他忍着不断加速的心跳,转动眼珠子左顾右盼,
“——对,就在那里!喂!”
“什么?!”
黑衣女子下意识顺着晓千手指的方向,朝身后扭头。
趁着对方视野盲区,晓千毫不犹豫地侧过脸,一口咬到她的手腕上。
连着小短六的份,使出吃奶的劲,带着愤恨的牙齿毫不留情啃透柔软的皮肉。
吃痛之下,黑衣女子不由得松开剑柄。
落下的剑刃差点没割过晓千的脖子,不过还是在他的肩膀上划了一刀,鲜血渗出。
好在是多亏了肾上腺素的作用,疼痛一时间无法霸占知觉。
晓千以自己都难以置信的敏捷,一口气后跳起身拉开距离,
起身之后不管也不顾,一个劲地猛跑,钻进飨居的屋子里。
“不但是个娼公,还是个蛮人!”
黑衣女子怒意骤起,但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夺步追上,而是甩了甩手腕,再用脚尖不紧不慢地踢刀接回手中之后,才往前跨过门槛。
“躲?余倒要看看汝可躲到何处?!”
飨居的屋内唯有黑暗。
晓千知道,凭自己一个凡人的腿脚,必然跑不过那个黑衣女子。
比起蒙头瞎跑最后被逮到,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就像现在这样,卧到墙角的杂物堆里。
(不过,之后该怎么找机会逃出去?)
带着思索,晓千虽然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还是能够模糊地判断人影的方位,以及那清晰的脚步声。
「嗒、嗒、嗒」
寂静的屋子里,一切声音在晓千的耳朵里,都被放大到犹如雷鸣。
听着移动的脚步,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一瞬间,甚至有种不止心脏跳动、甚至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也许都会暴露自己的藏身之处的错觉。
手指抓攥身边杂物的力度越来越紧,脚步踩动地面碎砂的声音越来越近。
突然,脚步声消失了。
晓千登时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一般这种情况下,下一秒就是反派一把掀开遮挡物,然后桀桀冷笑着说出那句标志性的台词——「找到你了」。
才兴起这种不祥的念头,就像是为了立刻应验墨菲定律似的,晓千的手臂遭到牢牢抓紧,而被后一把拉动,整个人就这样栽陷入地底。
「完蛋」
叹息已经冲出喉咙——不过嘴巴却被捂住了。
紧接着,晓千耳畔传入紧张的轻声提醒:
“——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