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安德莉娅再次能睁开眼睛时,眼前的一切惊奇到触动了她的一切感官神经。她的身体变成了半透明的,女王大人给的小怀表就这么挂在她的脖子上。

她仿佛置身于浩瀚星河,四周无风,但万事万物却藏在极光色的云海里,缓慢地移动。四面八方都是各色各样的任意门,有的连通着可以落脚的木桩,或许站上去,便可以瞥见门内的一番风景。

“咔,咔。”此时,安德莉娅的怀表盖自动弹开了。本来作为标本附在指针上的蝴蝶忽然活了过来,穿透表盘上的玻璃,明明只有脆弱如纸的小翅膀,却像起了鹰隼那样,横窜直冲向远方。

这是在,指路吗?安德莉娅动动腿,跟了上去。她每一步都感觉像踩在云朵上,毫无真实感。这里明明美得出奇,也非常神秘,却总给人带来一股扑面而来的,发闷的窒息。

为什么呢。安德莉娅追着蝴蝶,心里不忘默默记下行走的方向。她对这里充满着未知,有人还在等她回去,她必须谨慎一些。

然后,金白色的蝴蝶在一扇门前停下了。这是一座复古的神柱石门,看上去布满了蛛网,荆棘的尖刺,还有灰尘。

蝴蝶停下的地方原本只是一株杂草,转眼却悄然绽出了一朵油黄色的玫瑰。随后,蝴蝶也消失了,仿佛那是用它自己的生命浇灌出的花朵。

安德莉娅摘下那朵玫瑰,抱在胸怀。她抱着它,好像抱着另一个小小的自己。接着,她义无反顾地闯进了门后,那个陌生的极寒世界。

天空是一片灰蒙蒙的死寂,仿佛被无尽的寒冷冻结了颜色。狂风如同一头失控的巨兽,呼啸着在荒芜的大地上肆虐,卷起漫天的冰晶和雪花,打得人脸生疼。大地被厚厚的冰雪覆盖,虚无,空旷一片,连一枝花,一只飞鸟都不曾见到,没有一丝活力与生机。

道路的前面有一把巨大的,从天而降砸到了地面上的宝剑,重重深入地下。它像是末日的遗迹,孤独而冷峻。门只能窥探到一个世界的局部地图——再往前,她就要神形俱散了。

少女不敢去想,她的脚下会不会有着许多人的白骨堆过堡垒。会不会有许多人,在这把锋利剔透的宝剑下牺牲了。

她不禁想到了“达摩克利斯之剑”。这是一个源自古国传说的典故,象征着随时可能降临的灾难或危险,寓意一种高悬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威胁,让人时刻处于恐惧和不安之中。

这把剑,是“阿芙司”砸下的吗?

“已经落下了。落下了啊……”

谁?

安德莉娅转过头去,不知何时,她的身后多出来一个跪拜的人。

他裸露出的皮肤上早已结满冰霜,稀疏的白发也变成了冰的晶状。只是,在他抬起那个满是皱纹的脸,露出那双金色的眼睛时——

像是被激发了本能,安德莉娅的身体比思考竟先一步行动,想要去抱住他,去触碰他冻伤的手。

在这种环境条件下生存,除非每时每刻都用自己的魔力燃烧,否则……

“把她还回来……把他们还回来。”

男人呢喃着什么,然后又重重倒下了,呼吸也变薄了。

安德莉娅自知自己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她必须找到一个切入点。

她跪坐在雪地里,思考了一段时间。

是吗,这个人就是……那这是刚好回到了……罗斯哥哥死亡的前几分钟?

“我,应该怎么做?”太迷茫了,她用溯能,用了各种能接近事情全貌的魔法手段,依然看不到离这最近的故事。

她的脑海里各种时间线交杂,映出一个个不同的画面,但最多,只到了大雪来临前面的时间点,她看到有人在猖狂疯笑着,致死仍不悔改,有的人则露出那副熟悉的悲哀神情,不经意地掉下了眼泪……

你为什么哭了?■■■。

告诉我,■■■。那把剑是什么?

不,我怎么可能杀掉你,我需要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要救你们啊!?

不,不对,我为什么会杀掉你……

杀掉你!杀……艾维斯!!?

安德莉娅霎时惊醒过来,大口大口喘着气。天啊,怎么会有她把魔杖对准了艾维斯的节点?她终于看到那个能告诉点自己信息的人了,可为什么,却是这样?

“届时,‘阿芙司’将忍无可忍,自己化为一柄巨大的剑形武器,穿透这个世界,带来末日。”

艾维斯……安德莉娅晃晃脑袋。“我该怎么做,才行?”她问向脑海里预言出的那个人。

“快用『死亡指令』。”少年就那样在她面前笑了笑,亦如刚开学那天,安德莉娅从树上掉下来时,她邂逅的那个笑容。

“到我们出手啦,安德莉娅。所以,必须借助一下你的——”

“等等!”安德莉娅伸出手,却本能地做出来一个“开枪”的动作。

“嗒。”好像是什么齿轮在扭转的声音,一条新的线段从她脑海里迅速萌发。

“呼——呼——”突然,一阵狂风毫无征兆地从苍白中席卷而来,带着令人窒息的寒意和低沉的呼啸声。它像是从地狱深处涌出的幽灵,瞬间撕裂了这片死寂。

“唔,艾,唔——唔唔唔!”

“嘻嘻嘻,她知道了!嘻嘻嘻……她知道了,她知道了!”

“滚出去,滚出去……嘻嘻嘻……”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从黑暗中传来。那笑声诡异而刺耳,仿佛是从扭曲的喉咙中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恶意。它在狂风中回荡,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发出,却又无法分辨它们来自何方。笑声中夹杂着一种疯狂的快意,仿佛有什么邪恶的存在正在享受这场混乱。

门,不好,要退出去了!安德莉娅极力地往后顿住脚后跟,却依然发现不可行,更加着急之间,一道熟悉的声音刺破了苍白的黑暗——

“快走!!!”

“莫林!!!!”

安德莉娅大声地喊出了那个名字。她像是快要哭了,紧紧扒住少年瘦弱的肩膀:“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我问你才对吧!你怎么还能在这,不是计划商量好的吗!理事馆难道消息传播速度变慢了?”莫林推开她,“啧”了一声,用力拿法杖顶住那片“虚无”的风,“发挥了自己的作用后就快撤到安全的地方吧。现在是我的工作时间。”

“你,你居然用上了法杖,对面是什么?”还有,话也变得多了……安德莉娅指尖泛白。

“残余的魔神。不过全部黑化了,很容易影响人的心智,吞掉其灵魂,可以这么理解。”莫林两眼睁大,力气更重了几分:“但里面,还有我要救的人。当然,说救的神也可以。”

这是,在后来,莫林经历了什么之后的事吗?安德莉娅犹豫不决,门,就在背后了。

“这还是在森林之后第一次见面吧,安德。”莫林脸上忽然掠过一丝又苦又开心的笑意:“抱歉,介于我被赋予了一些任务,我在那之后并不能与你们见面。”

“都‘静止’后,我会封锁住它们,这里的时间……”莫林摇晃着杖上缠绕的沉重链条:“然后,或许我们还可以在另一个世界线上重新见面。”

“不过,”莫林突然一反人设地大笑起来:“我希望你们可以活!”

“轰——”他将她一把推出了门外。

最后的最后,安德莉娅在门的缝隙中只瞥见了一个骑着高大黑马的身影,紧接着双目便像受了重击一样狠狠刺痛。

好痛,好累。安德莉娅瘫在门前,手指竟然还本能般保留了“枪”的手势。

“『死亡指令』……究竟是?”

不。安德莉娅抱住脑袋。她想到一个很特别又诡异的猜测——但应该不可能,她也不愿让这个猜测变成现实——人,会有第二个溯能吗?

还有莫林,看样子这个时间线上他还活着。这点真是太好了。只是,他现在会在哪里?

……

非常混乱的故事。安德莉娅捋不明白。但有许多条关键字词的信息,她起码都收集了起来。

如果能说出来的话,回去就和大家伙商量吧。

当然,前提是能回去。

她看向面前成堆成军的时魇。

安德莉娅深吸一口气,将怀表埋向了衣服深处,手中的魔杖再次转为长枪。

“来吧!!”

她又想起那个女王大人说的话来。要救哥哥,救家人和朋友。

这次,这次一定可以的。

说时迟那时快,安德莉娅将枪尖点地,回手一刺,率先灭掉一只。长枪在她的手中,仿佛是一只灵动的凤鸟,随时准备撕扯开一切阻挡在面前的敌人。

没有丝毫停顿,枪尖再次在地上一挑,她借力再次跃起,长枪在空中翻转,化作一道银光,直刺另一名敌人的胸膛。上下翻飞之间,每一枪都带着破空之声,每一次挥舞都带走了一群吞噬着时间的恶兽。

战斗还在继续,敌军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但她从未显露过丝毫退缩。长枪在她手中舞动,化作一片银光护盾,将自己紧紧包围。纵然安德莉娅已经累得不行,脸上身上都开始有了裂纹般的伤痕,身躯变得更加透明——

电光火石之间,只见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将魔杖一抛,两只手组成了开枪的形状。

“『死亡、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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