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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被蛮横大小姐刁难的机会,现场巧妙地填词唱曲,

不但化解了危机,还顺便澄清了关于自身的那些夸大其词的谣言,让大家亲眼见证自己既没有三头六臂、也不是「奏曲唤仙来」的奇人,只是与常人并无不同......

哥们简直都要为自己的机智所折服

——才怪。

晓千只觉得麻烦越来越多。

那位惹不起大小姐前脚刚送走,大厅立马上翻浪似的呼声迭起,女客们都在起哄,喊着「再来一曲、再来一曲!」。

曲台上的晓千想找机会溜掉,但被女客们严防死守。

有钱的砸钱上台,有力气的堵在台边,俨然是不唱就别想走的架势。

抽身不得,没办法,他只好硬着头皮,开声和着新奏的琴曲,没想到一唱就是好几轮的返场。

等到了下台的时候,负责宵禁监守的兵娘们都已经进门站岗了。

“真的是...吃力不讨好。”

晓千只顾着擦头上的汗,连跟蓝衣小厮们扯嘴皮的力气都没有了,只任凭他们嬉笑。

“哥哥好生受欢迎呀。”

“对呀对呀,台下客官们,一个个都听得无比陶醉。”

“那些看着哥哥的富家娘子,垂涎都湿了领子呢。”

这时柳爹爹也扭着老腰,笑盈盈地走过来夸赞:

“啧啧,没想到你小子还有这种妙才,看不出竟是个难得的妙喉歌郎。唱这一下午赚到的赏钱,可差不多有五十两银子呢。”

晓千暗地里粗略估摸。

以大多数还是用铜板碎银的关塞边城来算,五十两银子,足够一家五六口人,餐餐好酒好肉有米有面地从年头吃到年尾。

而且在印象里,对于委身青楼的青楼怜人而言,攒钱赎身也是一条出路。

退一万步来说,即使是官办的闾坊没有赎身的说法,倘若有朝一日自己逃出去了,也能靠着存下来的积蓄方便跑路、好好过活——没错,就像肖申克一样。

柳爹爹自顾自地继续感叹:

“平日上榻接客的男妓们,就算卖一天的身子也不过些散碎银子。你呀,可真是咱这的又一棵摇钱树呢~”

说着老鸨抬手,想用团扇拍拍晓千的脸蛋,但是被哥们头一偏躲过。

晓千转而干脆一伸手:

“那,钱呢?”

“什么钱?”

柳爹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但晓千只当这老鸨是在装糊涂。

“赏钱啊,你难道不打算给我?都进你一个人的口袋了?”

听着晓千的语气,柳爹爹一下瞪起眼睛:

“啧啧,你小子说的哪门子胡话?什么叫吞了?自家坊里的枝儿给爹爹赚钱,那叫做天经地义!”

晓千也愤愤不满:

“所以老登你就理直气壮地全吞了啊?”

老登要单是抽成,那哥们也认了。

毕竟买彩票中奖也还要交税。

但全然把人家的劳动价值霸占干净,比资本家还狠。

哥们绝不接受这种不可理喻的剥削。

新世代青年人对抗花式剥削的最好方法就是——摆了。

“那以后我可不唱了。”

“你——”

柳爹爹刚想起怒,晓千抢过话继续讲:

“你要是逼我唱的话,唱坏了嗓子,到时候我跟姜老板告状去。试问一下,别人听过我的歌,但那位姑奶奶可还没听过。要是明明付费包了人,却没享受到应有的服务,老登你说,姜老板她会怎想?”

“这......”

柳爹爹怔而不语。

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那女老板可是交代过的,人要完整,不能有任何闪失。

才识、艺巧、身子骨——客官娘们投钱,买的无非就这几样消遣。

若是损了枝叶,回头解释起来,确实摘不掉责任。

碍于闾坊的规矩和不敢得罪的贵客,柳爹爹只能忍痛割肉般咬着牙:

“那,你说个数,想要多少赏钱?”

“谁要你赏了?我只是要拿回自己应得的出场费。”

晓千端手摩挲下巴,眸光一转,

“当然,我不会像你这样蛮不讲理。毕竟是你的闾坊,住坊里的,吃坊里的,穿的也是坊里的。”

“啧啧,亏你也知道啊?那你说,到底想怎样?”

柳爹爹阴阳怪气地扭了扭身子。

晓千直截了当地开口:

“所以,咱们按合同来。”

“合同?”

柳爹爹头一回听到这说法,不明所以。

晓千也不管他接不接受,继续说明:

“看作是帝豪酒吧夜总会也好,经纪公司直播平台也罢,总之你是请的我卖艺,我给你赚钱,按劳动关系算,相当于我是你闾坊里的艺人。所以么,就勉为其难地按二八分成吧。”

“二八?”

柳爹爹一愣,脸上勉强缓出笑容,

“你小子倒还算良心,知道孝敬爹爹。二成么,也不是不能赏你......”

“慢着老登,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二八的二,是我分你的二。”

“你小子!”

柳爹爹呛得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气还没缓过劲,晓千不依不饶地继续提出要求:

“此外,因为我被包在姜老板的名下,所以单独伺候贵客是我既定的分内工作。而你要求我为其他客人提供额外的演出服务,相当于附加劳动,也就是所谓的加班,因此,我每天演唱的时间不得超过一个小时。至于每天什么时候唱...嗯,得看我当天的日程档期。”

“真是放肆,闾坊里可从来没有哪个小子敢提这样的要求,你可别忘了自个儿的身份!”

柳爹爹气得横眉倒竖,颇有一副「大不了大家就都别干了」的意思。

当然,晓千的施压只是谈判的手段,目的还是以能拿到钱为主。

见火候差不多了,他便适当松了口:

“老登你别急呀,虽然听着有些霸王条款的意思,但你也不是没有好处。我占大头拿得多,自然也就愿意好好唱,讨客官娘们开心打赏的多了,老登你不也就拿得多了吗?”

见晓千语气有所缓和,而且后面的几句话说得也还算中听,似乎又有了能谈下去的意思,柳爹爹看在钱的面子上,压住了脾气——毕竟谁会嫌钱多呢。

“啧啧,你小子口头还真能说会道。不过,二八不行,你占的还是太多了。让外人知道爹爹跟自家枝儿如此分成,外客听了不好,坊里的其他小兄弟也少不了背地里议论你哩”

“那...好吧。”

晓千故意做出勉为其难的样子

“三七是底价,不能再低了。”

晓千的让步,教柳爹爹顿时眉开眼笑。

但老鸨并未知足,而是团扇掩嘴,悄声到晓千耳边:

“再偷偷告诉你,坊里枝儿们的赏钱,官家也是要抽份子的,要拿去一半哩!你若是愿意再多出些,那爹爹可以帮你瞒着,咱爷俩就这么全分了。”

晓千咂了砸舌:

“嘶.....老登你不早说,官府收税都收到青楼里来了啊。”

“啧啧,别忘了,细柳闾可是官家的闾坊呀。所以,晓千...你看?”

“那就,四六?”

“——成交!”

柳爹爹团扇一挥,往晓千的额头上轻拍一下,笑吟吟地扬长而去。

留在原地的晓千回味许久。

这就答应了?

——不对,感觉我好像才是被欲擒故纵的那一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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