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到处找人的士兵来到一个中年军官面前,林雨被他问话道:“你会兰佛斯语?”

她点点头,“是的,可以熟练交流的程度。”

“说两句听听?”

「你怎么样?我很好,谢谢你,你呢?」

前世学英语的第一句对话听起来有点喜感,可惜异世界的人们GET不到。

“可以,就让她……”确认林雨说得还算流利之后,对方认可了她的水平。

在宣布录用之前,他注意到林雨的外貌特征——一个矮瘦矮瘦的少女。

虽然不知道这么年轻的女孩为什么会身着步兵制服站在这里,但既然对方出现在此处,一定有着她自己的理由。

但这种基本有去无回的任务最好还是先说明一下。

他这样想着,对林雨提醒道:“你确定你要自愿加入爆破桥梁的队伍?”

“自愿加入什么?”

“炸桥的队伍。”中年人重复了一遍,并且换掉专业词汇,改为简短直白的口语。

林雨愣了神,不可置信地反问:“炸桥?”

“对,这次的任务是伪装成兰佛斯士兵,借夜色掩护潜伏到桥梁附近,伺机摧毁桥梁。”

“你们还没炸桥!”

不管出于何种考虑,这种重要目标易手之前都必须摧毁。

弹药怕被缴,所以带不走时要毁掉,辎重怕资敌,所以带不走时要炸掉。

至于桥梁这种交通设施,但凡有失守的迹象,为了不让敌军更加顺利推进,必须着手爆破作业。现在兰佛斯人都打到右岸来了,你跟我说桥还好端端在那立着?

“现在才去炸桥,你不觉得已经晚了吗……”

“这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问题。怎么样,你自愿加入吗?”中年人将话题掰回正轨,向林雨问。

这种扛着炸药包炸碉堡式的自杀行为,十死无生甚至九死一生的任务,怎么可能有人自愿加入呀!

尤其她这种希望自己能够平安退役好好生活的人,得犯多大的蠢才会跑去送死?嫌炮弹太多还是枪子太少?

还伪装成兰佛斯人……她的口音一下子就会被认出来,上次用过“奥良人”作为掩护顺带炸掉兰佛斯人一天的弹药量,他们肯定已经心生警惕。

没有口令就这样摸过去,估计会被当场打死。

“我……我现在退出可以吗?”

“当然,不然我为什么要问你,这种任务交给你这种小姑娘太过勉强了,中校也能理解的。”

听见熟悉的称呼,林雨不禁反问道:“中校?”

“对,中校,预备104团的团长,怎么了?”

“没……没什么。”

垂头丧气离开中年人身边,林雨默默走回临时集结的位置。

还以为那个鬼畜中校回归指挥了呢……也是,他那种混球军官怎么可能指挥这么多人。填线部队的填线头子而已,名义上是中校而已。

当然,不是因为没有他的消息才失望,而是因为无法偿还这份人情而失望。

“林雨!好消息!”

才回到出发地,林雨就被冲过来的南宫姐摇晃肩膀,“我找到夏中尉的下落了!”

“啊……”

南宫姐手中有一张名单,写着一大串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带着部队番号。

整张纸的标题则是“后送伤员名单”。

南宫姐指着“夏雨”两个字,“你看,他在这,昨天被后送回国内的医院疗养了。”

夏雨,中尉,第224国土防卫旅,姓名军衔外加所属部队番号的组合准确排除了重名的可能。

那位曾和林雨见过好几次面,被她视作“朋友”的中尉,没有死在几天前兰佛斯人的攻势中。

“这样啊,太好了。”

虽然还没有鬼畜中校的消息,起码夏中尉的下落已经清楚。还有五人生死不明吗,真是……

等等……

林雨刚准备露出庆幸表情的脸庞忽然浮现惶恐,“南宫姐,我、我已经连他的仇一并报了,但现在他没死,岂不是……”

跑去前线道谢突然遭遇炮击的那次,林雨用捡来的步枪朝外放了好多枪,八枪七中将所有仇恨一并抹平。

但是夏中尉好好的活着,不一定好好的但绝对还活着,她的复仇便溢出为“无意义的杀戮”。

“所以我才说你不要随随便便就开枪杀人啊,为了复仇也好,为了活命也罢,夺走他人的生命本来就是一件极大的罪恶。”

她的手被牵起,又被轻轻捏了一把。

“用救人来弥补吧,你是医务兵呢,医者仁心,治病救人是职责。到了新部队以后,用最高的热情与最专业的知识拯救所有伤员,可以吗?”

“……嗯。”

再次答应用自己的专业知识治病救人,林雨从南宫姐手中抽出手掌,安静坐回她们之前靠坐的空弹药箱。

唉,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呀。

又幻想了,幻想世界上再也没有战争,人人安居乐业,不同国家、种族、宗教的人都能成为朋友,和谐共处。

……啧,怎么突然想到那家伙了?

难道是因为他莫名其妙消失了,所以才会想到他?

自她从那边回来之后,就一直没看见杨希,也不知道这家伙出于什么原因才会到处乱跑。

林雨记得自己离开之前,他一直像个雕塑般坐在原地。

而且,他的性格不像沉不住气到处溜达的样子。

自己并不在场,所以得问问一直待在这的南宫姐具体是什么情况。“南宫姐,你……看见杨希了吗?”

同样在发呆的医务兵向她眨眨眼,“现在这么在意他了?”

“不是在意不在意的问题,就是……感觉他可能会去做些傻事。”

“你刚才突然跑出去跟那个士兵走之后没多久,又有人过来召集志愿者,他也报名了。他们找你去干什么?”

“……糟了!”

“什么糟了?”

“那是在招募去炸桥的敢死队!他傻乎乎地跑过去报名了!”

“什么?”

伪装成敌军潜伏入敌阵进行破坏行动,需要极强的危机意识和战斗素养。会不会说兰佛斯语是一回事,能不能完成任务是另一回事——毕竟不能指望一个外语老师能够像特种兵一样深入敌后搞破坏。

杨希是位身经百战的老兵,虽然经常挂彩,但其他人可都没法活着回来,侧面体现出他高超的生存技巧,还有一流的作战技术水平。

不是所有人都能在挂着彩淌着血的情况下挥舞着工兵铲给十几个敌军开瓢。

有这么一位迪亚克拉超人参加破坏桥梁的队伍,想必一定能无往不胜顺利完成任务吧。

林雨只需要预祝各位成功,等待一声巨响发生在前方,等待那座铁路桥在爆炸中坍塌。

到时候……攻入右岸的兰佛斯士兵就会陷入背水一战的绝境,紧接着被全歼吧。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现在把这个失误弥补,总比桥梁被完好无损夺了去让兰佛斯持续输送兵力要好。

为此付出的牺牲,就像那天杨希劝说她参与破坏弹药时说的那样,完全可以接受。

青年坚定的眼神仿佛又出现在她的眼前,“哪怕为此献出生命,都是值得的。”

她摇摇头,在心里否决几天前那个白痴对她说过的话,并以最快的语速询问南宫姐他的去向:“快告诉我他们往哪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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