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心鹅肝鹅肾鹅肠都是一顶一的美味,放在一起炖怎么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但杨希对动物内脏似乎不是很热衷,帮忙处理猎获的时候差点把那些下水连同羽毛扔掉,遭到林雨的当面批评。
“都什么时候了还嫌弃内脏,虽然我也讨厌心肝肾的口感……还是那句话,战争年代,有的吃都不错啦!”
只有盐作调味料的炖汤好喝不到哪去,林雨执意连同部分内脏一齐放在锅里炖煮,这引起杨希的强烈反对。“没有调料佐味的话,会很腥。”
“哪来那么多话,觉得腥就别吃,还有四个伤员等着热汤呢……哎呀,我得去看看他们怎么样了!你盯着点火!”
在小炉灶旁边忙活了好久的林雨突然想起帐篷里面还有几个伤员需要照料,连忙撇下杨希自己钻回去检查他们的状态。
“……呼,还好,都在恢复中……”
在床边挨个检查完他们的脉搏和呼吸频次,林雨总算能放心投身铁锅炖天鹅的事业。
话说那只鸟真的是天鹅吗?
准备从最后一位伤员床边离开,她后知后觉地用手背摸了摸额头。
“……”
然后紧张地转身回到床前,把手背抵在伤员的额头上,“你、你发烧了?”
发生在战场上的“发烧”可不是平日里没添衣服着凉了那么简单,绝大多数情况下,这都是感染的前兆。
因为大面积创伤导致致病菌入侵体内,免疫系统全力迎击引起高热不退。没有药物介入的情况下,绝大多数感染的人都会死。
就像林雨救治的第一个伤员,那位断了右脚的大叔,因为填线部队没有药品可用,凄惨地死在病床上。
伤员迷迷糊糊地点点头,林雨则如临大敌地开始翻找抗感染药的踪迹。
大部分药品都已经被搬走,她找了好久才从地上找到一小瓶单独散落的药剂,用力掰断安瓿瓶的瓶颈。
找到打屁股针的位置眼疾手快一针扎下去推入药剂。
“没事了,给你打过药了,安心吧,不会死掉的。”又一次挽救一条生命,带着天使的光辉,她帮伤员重新盖好身上的小毛毯。
等林雨再出来时,那锅晚饭已经可以吃了。
杨希找到几个没人拿走的饭盒,一勺勺往外盛土豆和汤汁,当然还有炖足半个钟头的、大块大块的“鹅肉”。
尽管没有加什么调料,禽肉本身带有的肥油也在表面漂了层漂亮的油花。因为煮得足够久,肉质软烂,汤汁也十分浓稠。
从水壶里倒出点水洗洗手,林雨拿起勺子,舀了勺汤凑在鼻前轻闻。
光闻闻都能延寿十岁。
这喝汤,多是一件美事……不咸不淡,味道好极了。
虽然配菜只有土豆和青菜略显单调,但肉的分量这么足,已经完全能盖过缺点凸显优点。
抱着饭盒对着里面轻轻吹气,热气伴随香味缓缓溢出,萦绕在她的鼻尖,还飘到了他们身后的帐篷里。
“怎么样,好吃吧。”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林雨用手肘推了推身边的男人,“这就是传说中的铁锅炖大鹅,以后有机会……以后材料更齐全的时候,我给你做一顿更香的。”
被定义为“大鹅”的禽类肉质柔嫩细腻,吃起来和鸡鸭鹅肉完全不同,这顿晚饭能如此美味,多半原因不是林雨的厨艺过人,而是食材本身品质够硬。吃完舀出来的两块肉,她甚至觉得身体里见底的魔力储备都恢复了一些。
简直像魔法。
杨希咽下一口肉,跟着说道:“这肉有问题,不是鹅肉。”
“……哎?”
“鹅肉不是这种口感,也不是这个味道,你从哪弄到的?”
“打下来的呀。本来想煮一锅土豆青菜汤,但感觉全是素的淡出鸟来伤员会吃不下去,又刚好看到天上有只一直在飞的鸟,所以……”
林雨把勺子放回饭盒里,空出右手比作手枪的形状,45°仰角指向天空,“砰——”
用一个完全不贴切异世界步枪开火动静的拟声词做出了回答。
“然后就打中啦,跑过去把它拎了回来。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鸟。”
重新拿起勺子往嘴里送,她一边喝汤一边好奇地反问:“不过你问这个干什么,吃不习惯这味道吗?明明很好吃。”
“因为我也感觉非常好吃,仿佛置身于故乡。”
“故是文人才会用的词,叫‘老家’多好,朗朗上口还富有感情。故乡多有距离感,叫老家才亲切。”
“仿佛置身于回不去的老家。”
“……行吧你还是叫故乡算了。”
围坐在铁锅旁边,林雨和他聊了许久,从炖鹅的四种做法聊到此时此刻的战争,从此时此刻的战争聊到从今往后的理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他已经没有最初见面时那般白痴。
只要话题不是有关国家和皇帝,他都能正常应答,并做出些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吃饱了吧?”
“嗯,谢谢款待。”
“不错,学会感谢了,下一步就是学会人情世故,别整天抱着……算了,不提那个,你开心就好。”
林雨仰起头,把饭盒里面最后一口汤喝掉,舔舔嘴唇就开始收拾残局了。
杨希则被安排去收拾伤员们的碗筷,经过林雨的尽心治疗,虽仍下不了床,坐起来吃饭还是能做得到的。
不然他们就没办法坐在小灶旁边吃边闲聊,而是分头行动端着碗给伤员们一口口喂汤。
照料伤员是医务兵的职责没错啦,但她更希望能有一点自己的时间,尤其是这种久违的放松时刻。
自己的饭自己吃,自己的路自己走,自己的困难……说不定哪天会被杨希突然蹦出来解决呢,就像刚才那样。
吃剩的骨头堆在一边,用最后一点点凉水把锅洗好立起来,林雨站在帐篷外满意地审视这一切。
真是顿美味的晚餐。
好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肉,改天再打一只放锅里炖。
给地上的玄衣卫们一人踢了一脚,同杨希一道把他们抛尸在帐篷内,林雨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这里。
虽然伤员还需要照顾,但是她不能再在这里久留,苏醒的督战队肯定会想方设法报复她,不使用致命武力的情况下他们四拳难敌十手。
杨希大概还会站在她这边……吧。
林雨不敢肯定,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身边这个男人心目中的位置远远不及他的皇帝。假如那些人编出点高大上的理由来,他很有可能被策反,到时候就是双拳难敌十二手了。
幸好他们连编都懒得编。
要是哪天我能取而代之就好了。
……等等、我在想什么啊!
收拾装备的医务兵自顾自地红着脸,作为“罪魁祸首”的突击兵对此浑然不知。
“该死的家伙,老是缠着我干嘛……”
“嗯?怎么了?”
“没什么,你忙你的去。”
各自整理好装备,两人在帐篷外面朝相反的方向,准备分道扬镳。林雨准备作为医务兵撤退到后方,杨希准备作为突击兵重新投身战场。
“那个,你是要回右岸阵地继续蹲堑壕对吧?”
“我被分配了传令的任务,目前作为传令兵,直接听从莫中校指挥。”
“哦,那祝你好运,别留在这里回不来了。”
杨希准备作为传令兵重新投身战场……好像前世也有个忠君爱国的传令兵,还得过铁十字勋章,后来改行在地图上画画,还帮忙枪决了个超级战犯呢。
咳咳,跑题了。
这种白痴死在堑壕里可太可惜了呀,但凡把他对皇帝的执着挪到他处……哎呀管他这么多干什么。
林雨惊讶地发现自己好像也快成为他那种人了,他满脑子都是皇帝陛下,自己满脑子都是他。
四舍五入下来我也是幽默的右壬吗。
想到这,背对前线渐行渐远的林雨兀地笑出声来。
——
“祝我好运……”
『祝我好运。』
几公里外,他轻声重复林雨对他说过的话,站在预备104团指挥部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