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突的呼救没有人回应,空荡荡的后勤区以及医疗安置点内有且仅有眼前这几个人。

玄衣卫们很快注意到林雨身上的步兵装束,并开始怀疑她出现在此地的理由。

“你为什么没有上前线?留在这里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你们把他们扔在这里不管不顾,要不是我一直照顾着,这帐篷里全部都是没呼吸的死人了!”

自己殚精竭虑手忙脚乱连磕好几瓶魔药,才最终救下四位伤势没那么重的伤员,眼前这个缩在后面啥事不干还跑来抢饭吃的玄衣卫……居然好意思问她在干什么!

简直不可理喻,丝毫没有身为旧军队狗腿子刽子手的自觉。

“照顾伤员?你……是医务兵?”

“不然呢,除了医务兵谁还有办法妙手回春把他们一个个从鬼门关前拉回来吗!快起开!这是给伤员烧的饭!”

面对这些黑无常督战队,该有的畏惧都因为要保护伤员而转化为刚强。林雨毫无畏惧地立在他们身前,要求他们停止搅和她那锅清水盐汤炖土豆,并立即离开此处。

也许是林雨年幼的外表没什么威慑力,也许是自恃玄衣卫身份目中无人,蹲在锅前的士兵没有起身。

“医务兵早就已经撤退了,留在这里的都是战斗人员。而且你胸前挂着的是‘英勇作战’勋章,据我所知,这种勋章一般不会颁发给后方工作的医务兵。”

对方丝毫没有给林雨好脸色,“信口开河之前,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说法会不会被轻易识破。”

足足四名督战队随着口哨声放下手头工作,从周围围到林雨身边,加上面前蹲在地上的人,她被共计五人包围。

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目光不太像饱含善意的样子。

“你……你们……”林雨扔下手中的猎获,下意识想从背后解下步枪,却绝望地发现她的武器正躺在那个督战队身后的地上。

一枪打下来只鸟加餐的感觉太兴奋,她顾不上把枪背回背上就跑去捡尸了,目前手无寸铁。

哦,还有把刺刀仍挂在腰间刀鞘里,可以在关键时刻拔出。不过很明显敌不过他们的整整五杆步枪。

“拒绝服从上级命令,贪生怕死逃避战斗……仔细想来,和这两个罪名相比,挪用物资都显得无足轻重了,你说是吧,小姑娘。”

玄衣卫士兵最后一句“小姑娘”成功让林雨感到脊背发凉。

试着代入旁观者视角总览全局,她发现这着实是个不妙的场景。

拥有杀生与夺大权的督战队围在她身边,是否立即执行枪决的决定权掌握在他们手里。

“你们这是要……”

林雨心中警铃大作,左手不自觉摸向腰间,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老王,你不是说你喜欢小的吗,这个怎么样。”

“也太小了吧,都没发育,你看,胸前平得跟搓衣板没什么区别。”

“那要不拉走枪毙吧。”

“会不会太可惜?脸蛋还挺漂亮的。”

他们对她开起下流的玩笑,但此时林雨却感觉不到羞耻,只感觉得到浓厚且深重的绝望。

干嘛要跳出来呢,继续躲着不就好了吗。

还是说,天真地觉得这些人其实都是好人 ?可以好好说话并且放过她和那些伤员们?

太过想当然了。

这其实不怪她,因为自从在军列上被某个排长现场拉壮丁之后,林雨遇到的人都是很好的人。

弹坑里不对她下死手的兰佛斯无名士兵,放她一马让她去后方找医务兵的夏中尉,更不用提处处帮扶照顾自己的南宫姐和前辈们。

还有出发点是错的但执行好了的中校本人,虽然白痴到极点但总会看在皇帝的份上关键时刻拉她一把的杨希。

能让她彻彻底底讨厌的人很少,诬陷她是间谍的军需官,揍过她一顿的审问官,最多加上和迪亚克拉打着仗的兰佛斯人。

她甚至不是特别讨厌兰佛斯人——假如没有这场该死的战争,谁愿意冒着被杀死的风险来到战场上杀死敌人?

两个月来的种种经历为她塑造了一种奇妙的世界观,可以用前世的一部电影里的话套用: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只是和我一样,被困在了军装里。(注)

无论敌人还是同袍,没有人一心向往这种毫无意义的杀戮,假如没有战争,也许那些兰佛斯可以和军中的大家做朋友。

只是她遗忘了一件事,世界上绝无可能全员好人,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多悲剧发生。眼前的督战队们无疑是人渣败类的一员,完美印证了那句流行语:两万万迪亚克拉人不出几个败类,你还以为这是天堂吗?

山外战场不是人间天堂。

芒河河畔实为人间地狱。

林雨迅速抽出刺刀颤颤巍巍举在身前,竭力与他们保持着距离,“我警告你们,不要乱来……”

站在地狱边缘的小小医务兵,默默紧握手中唯一的武器,三寸长的步枪刺刀,以作聊胜于无的抵抗。

“什么乱来,你才是乱来吧,不听从上级命令躲在这种地方开小灶,还以治疗伤员为理由企图开脱……”

“不付出点小代价,你还意识不到错误呢。”蹲在锅前的玄衣卫站起身向她靠近,“还是说,你更喜欢子弹的味道呢?”

罪恶的手伸向无辜的脸颊,后者面色一凝,抬起手将其拨开。

“哟,个子虽小,脾气挺大。”

林雨阴着脸,攥紧手中的刺刀,对他们咬牙切齿道:“所以说……你们这种人呐……太恶心了。”

“简直就是阴沟里的老鼠,永远也无法直视太阳的光辉,需要被立刻抹除的存在。”

他们只将林雨的话当做毫无用处的嘴硬。因为他们实在想不出,仅仅拿着把刺刀,腰间又没别手雷的……十几岁小姑娘,面对他们几个成年男性,还能做出什么反抗。

就像他们曾对山外国的姑娘做过的事那样,他们决定将罪恶注入同胞的身体里。

林雨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所以她轻念咒文,将治疗结束后残留的魔力尽数榨干。

注意到林雨身边亮起的法阵,几名督战队明显慌张了一瞬间,但发现林雨正在施展治愈术之后,刚刚浮现的慌张又转为讥笑。

他们嘻嘻哈哈笑成一片,声音在林雨耳边异常刺耳,“你这是做什么?准备给自己治撕裂伤吗?”

林雨努力沉下气,心平气和地对他们解释道:“如你们所见,这是治愈术,我是医务兵。这样的证据摆在面前,你们应该相信我之前说的话了吧?”

然而面前男人并未悔改,“是又怎么样,你难道觉得你能同时抵抗我们五个人?趁早认清现实,乖乖配合,我们不会弄疼你。要是执迷不悟,可能会吃一顿拳脚乃至子弹哦。”

确定他们毫无悔改之心,林雨才决心发动攻击。“那就别怪我下狠手了。”

治愈的魔力凝成一道箭矢,笔直没入她面前男人的眉心。

没有贯穿颅骨,没有血液和脑浆飞溅,只有柔和的绿色雾气弥漫开来,像一顶绿色的帽子包裹着他的头部。

几秒后,男人瞬间腿一软倒在地上,马上没了声息。

“你……你用了什么妖术!”

剩下四个包围她的督战队纷纷从背后解下步枪,四发治愈箭则先一步命中他们的眉心,让他们统统陷入最优质的睡眠。

“呼……又……又用光了……”

自己的魔法第一次在战斗上派上用场,林雨感到一丝丝欣慰,战斗的对象是本该并肩作战的军中同袍,林雨则感到一丝丝神伤。

还好最后多灌了半瓶魔药。

巧妙利用魔法保护自己尊严的医务兵终于松口气,用脚踢踢他们确定一时半会醒不来之后,蹲回铁锅旁边用小树枝搅拌锅里的盐水土豆汤。

就在这时,帐篷里又走出来一个黑衣人影,“王哥,里面还有四个没断气的伤……王、王哥?你们怎么了?”

蹲在锅边背对帐篷的林雨转头向后看去,第六个玄衣卫已经对她举起枪,枪口的金属在西斜的太阳底下反射着阳光。

——

注:语出《他们已不再变老》,是部好片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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