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图跟着撤退却被督战队阻拦,她突然有些心灰意冷。还好不止她一个人被枪口逼着调转方向往回走,这让她内心多少平衡了一点。

唉,没办法呀,谁让自己当初做了这种选择。

沉住气,咬紧牙,扛起步枪齐步走,到前线,蹲堑壕……

真是的我想这些干什么……

她回到这几天住的帐篷里,里面已经空无一人,乱糟糟一片像是遭了贼。自己在角落的小地铺被踩了好几脚,上面好几个鞋印。

那杆步枪就放在一旁,没人拿走,其他的装备散乱堆在一侧。她所剩不多的随身物品则放在另一侧,同样无人问津。

一瓶从南宫姐帐篷里带出来的止痛剂,两张已经写好但尚未寄出的信纸。除此以外,她的所有东西都留在了那里,或被掩埋,或被抛弃。

把信纸和止痛剂都揣在兜里,林雨背起步枪,继续向阵地的方向走去。

兰佛斯人的炮击和进攻让她失去了很多,这次的强渡芒河又让她在撤退过程中与南宫姐分开了。

但好在她仍有步枪,仍有魔力,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治疗他人。

并非完全绝望的局面。

虽然弹仓里只剩下一颗子弹,虽然身体里只有两发半治愈术的魔力。

林雨埋头走在帐篷中间,鬼使神差地停在某顶帐篷的入口处。

为什么要停下来呢……因为她好像在这里面听到有什么声音。

她掀起布帘探头进去,与十几双眼睛对上了视线。

里面满满当当躺着一地伤员,受伤部位五花八门,个个挂彩还吊着盐水,伤势绝对不轻的样子。

“你们……没接到撤退的命令吗?”

这句话才问出去,林雨就感觉自己在犯蠢。眼前这些人明显是被“放弃”的重伤员,她现在问这种东西岂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可话已经说出,就像一盆泼出去的水,无法收回。她只能顶着压力与伤员们对视,等待他们给出答复。

“没有……”

和南宫姐一起收拾东西离开时所感受到的情绪再度重演,同为被抛弃者,她的心中顿时涌现出感同身受的悲哀。

太残酷了。

好不容易从血肉横飞的战场中活了下来,被同袍们抬下火线,待在手术台旁边排队等待治疗。结果医务兵们全都被一道命令调走,只留下他们在帐篷里等死。

如果注定要死亡,干脆最开始就不要抱有希望,像他们这样盼望着活下去,马上盼望到了,结果最后被告知“没门”。

充满希望与彻底绝望之间极致的落差,此时此刻正体现在他们的眼神中。

好可怜……我能帮到他们吗?

自己这小身板到前线去阻击兰佛斯人,绝对会被一刺刀戳死在阵地上,发挥的作用等同于零。

不如悄悄留在这里,照顾这些伤员,起码自己能够发挥一点点光和热。

治疗他们,照顾他们,安慰他们,陪他们度过生命最后的时光。

无论是现场施展治愈魔法直接妙手回春,还是悄悄打一针止痛剂送上临终关怀,总比就这样把他们扔在这等死强。

林雨钻进帐篷,反手把布帘掩好,将自己一身装备全部卸下。

步枪换成手术刀,刺刀换成止血钳,工兵铲换成牵引器。

撤离的医务兵们没来得及拿走手术工具,她得以收集足够的工具,以完成那些手术治疗步骤。

当然,在一切治疗开始之前,她还得先检查这些伤员的伤势,按照轻重缓急依次治疗。

也就是所谓的简明检伤分类法。

动脉破裂,开放性骨折,胸腔内出血,张力性气胸,肝脏破裂,脾脏破裂,腹膜炎,脱臼……话说这家伙怎么混进来的?

给那个双膝脱臼的伤员接好骨头然后一脚踹出去,林雨得到一份简单的伤情分类清单。

三个黑的,七个红的,两个黄的和一个绿的。

那家伙已经被林雨一脚踢出了帐篷外,勉强能算是治愈了一人。

望向那些生命垂危的伤员,林雨立即着手为他们进行手术。

“放松……这是止痛剂,打了就会好受点。”

在止痛剂加持下,她竭尽所能治疗这些也许无法活过明天的伤员。

一个,两个,三个,开刀,止血,牵引。

“来,闭上眼睛,这就给你治疗……”

默念咒文,释放治愈术愈合那些骇人的创口。

他们不止一处受伤,有些伤口还严重到至少两发治愈术才能完全愈合。林雨身体里为数不多的魔力很快就用完,身体空虚无比,瘫坐在手术台旁边的小桌上。

还是不够,还是救不了所有人。

十几个训练有素的医务兵忙碌半天都处置不好的伤势,压在她这么个初出茅庐的新手身上,未免太强人所难。

眼见那些伤员一个个停止脉搏停止呼吸,除了疲惫,无力也慢慢爬上她的身心。

狠下心抓起魔药瓶就往嘴里灌,一股刺激性气味从口腔直冲鼻腔,魔石般半透明色泽的液体被她含在口中。

药剂经由口腔黏膜吸收,尽数化作精纯的魔力,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呼呼……嗑药的感觉……

魔力如同潮水冲刷全身上下,和慢慢冥想恢复完全不同,仿佛一股电流从头喉间扩散,顷刻间蔓延到手脚末端和头顶。

晕乎乎的。

但魔力已经几乎补满。

林雨撇下瓶子,继续默念咒文,施展一发治愈术,把雾气引导到伤口上。

再来一发,再来……

魔能灯和治愈术的光辉交替闪耀,十三人中有足足四人稳定住了伤情 ,基本不会再恶化。

眼前躺在手术台上的伤员少了半个肝,连续三发治愈术灌下去才勉强愈合,说不定以后会变成半个废人。

“我……我……还能活下去吗……”

他的手抓在林雨手背上,皮肤直接接触,林雨能感受到一股冰凉。

“可以的,你一定能活下去,相信自己好吗?”

反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林雨安慰道,“要是还疼就再给你打一针。”

她转身要去取另一瓶新的止痛剂,却被手术台上的伤员拉住手,“我……我还年轻,连……女人的嘴都没亲过呢……”

注意到他眼睛里的悲伤,林雨默默抽出左手,给注射器里面灌满止痛剂。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也没亲过呀。只要活下去,山外姑娘,国内姑娘,甚至是兰佛斯姑娘,大把女人任你挑。”

血压低到开始说胡话了,怎么能提及这种话题呢,小处男死前的幻想?好像自己前世死掉以前也保留着初吻呀……白痴雇佣兵的初吻似乎不值钱。

哦哦,初吻对象是无人机呢,差点忘了。

“尝尝这个。”

一针下去让伤员成功闭嘴,林雨默默开始收拾帐篷内的遗留物。放在盘中的工具,开封但未用完的药品,曾装满魔力药剂的空瓶,以及那些逐渐冰凉的身体。

从充当椅子的小桌上站起,两脚重新踩在地上,她突然眼前一黑,差点摔个趔趄。

勉强扶着身后桌子站稳,林雨才摇摇晃晃走到那些遗体面前,将他们一个个用白布盖好。

只救下四个人……哦,加上那个脱臼的家伙,只救下五个。

总比全部死在这里强吧。

……也是个独当一面的医务兵了呀。

提着一桶医疗废弃物走出帐篷,林雨看到,漫山遍野的迪亚克拉军正在朝左岸方向进攻。

规模少说有几千人,进攻的方向是……铁路桥?

“诶?那座桥还没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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