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医疗安置点附近,林雨第一时间与杨希告别,“我该回去帮忙了,再见……”
他又一言不发地转身走掉,但这次林雨没有出言纠正的功夫,同样没有那个心情,她得赶紧回去看看南宫姐有没有在刚才的混乱中受伤。
与出发时相比,等待救治的伤员又多出了许多,甚至还有身着医务兵制服的人。
来到熟悉的帐篷附近,怀着忐忑的心情掀开布帘,林雨在一片忙碌的白衣医务兵中看到了熟悉的脸庞。
“南宫姐,你没事太好了……”
“好什么好,”抬头看见进来的人是林雨,南宫姐生气地招呼她过去帮忙,“一帮疯子在帐篷门口打枪,子弹擦着我们头皮飞过去的……还不快过来帮忙?”
“就来就来,我洗下手。”
几百号兰佛斯人杀到山脚下胡乱开枪,对医疗安置点的影响不可谓不大。作为主要遮挡物的帐篷完全不具备防弹性能,一颗子弹打过去能穿一排。
如果弹道上不幸有人,里面待着的人自然会中枪受伤乃至死去,林雨来时路上许多带弹孔和血迹的白帐篷就是这种情况。
细心在水池旁边用消毒水洗手然后擦干,林雨回到手术台前,站在一边观察有什么自己能做的事。
伤员腿部中弹,血管和神经断了好几根,主刀的医务兵正在想尽办法给它们接上。
“好了好了,止住血了,那边给他缝上,小心点不要碰到这边……”
按理来说一锯子下去就能“治好”的伤势,这位主刀的医务兵居然决定做场手术。
从南宫姐的表情可以看出,她很反对这种治疗方案,但奈何人家才是头儿。
“可以了,就到这,把器械都拿开。”
一阵微弱的魔力在附近涌动,立刻吸引了林雨的注意。
熟悉的绿色雾气在医务兵的手心飘出,光点渗入皮肤,手术刀切开的伤口很快便愈合,几乎看不出曾经受过伤。
使用治愈术的医务兵……不是南宫姐。
“那边那个,绿色衣服的,去给我拿瓶魔药过来。”
不知名的医务兵好像在叫林雨,毕竟满帐篷都是白色制服的医务兵,只有她一人身着普通军装。
放着消毒水的水池旁边就有一堆瓶瓶罐罐,林雨回忆之前军医手中瓶子的形状,在里面拿出一瓶软木塞封口的药水。
轻轻摇摇确认里面还有货,林雨才把瓶子递给那位会魔法的医务兵,注视她拔开塞子就往嘴里猛灌。
非常爽快地一饮而尽,她顾不上擦拭嘴唇,指挥其他医务兵把下一位伤员推进来。
但是从外面进来的不是伤员,而是名玄衣卫。
“所有医务兵!立刻整理物资,向后方撤退!快!伤员能走的就走,不能走的就抬,重伤的全部留下!”
黑衣士兵掀起布帘往里面喊了几声便离开,留下满帐篷的伤员和医务兵面面相觑。
寂静只保持了几秒,几秒后帐篷内所有人便乱作一团,跑出去的跑出去,收东西的收东西,还有人走太急撞到一起摔了一跤。
林雨赶紧趁现在凑到戴着口罩的南宫姐身边,“南宫姐,这又是怎么回事?”
南宫姐单手拉下脸上的口罩,“不知道,我一直在忙着给他们……你不是在闲逛吗?你应该更清楚吧,在外面有没有看到什么?”
“不是闲逛,我是被什么军宣部的少校拉去做采访,还顺带给我发了枚勋章。”林雨指着自己胸前,金属质地的勋章凸出于平坦的胸部,十分显眼。
“别管什么勋章了,现在我们接到撤退的命令,赶快收拾东西。”
“我……”
南宫姐迅速在堆满帐篷的医用物资里寻找未开封的木箱,抱起一个就往帐篷外面走。伤员们能下床的纷纷下床,难以走动的则被医务兵搀扶着一瘸一拐往外走。
还没做手术的伤员就用他们悲伤的眼睛看着周围,或者认命般闭上眼睛。
注意到他们的悲伤眼神,林雨也涌起一股伤感,躲开他们的视线开始寻找有用的物资准备撤退。
……嚯嚯,整整一箱子止痛剂,不愧是正规军,不但配了治愈魔法师,药都这么全。
悄悄往兜里塞了两支,林雨抱起沉重木箱,一步两步摇晃着往帐篷外走。
这才几分钟功夫,之前还勉强有点秩序的后勤区现在已乱成一团,到处都是涌动的人影。
更后方充当督战队的玄衣卫也出现了,抱着枪在帐篷之间维持秩序,努力阻拦士兵们溃逃,并且劝说他们拿起武器返回前线。
如果口头劝说无法生效就会子弹劝说的样子。
林雨有点疑惑,明明冲过来那波兰佛斯人已经被围歼,为什么还要让医务兵带着伤员撤退?
难道他们冲下来的时候顺带把预备104团的团长一枪打死了?
林雨仔细回忆自己在望远镜里看到的一切……
不对,我往那边看一眼不就知道了吗。
她立刻放下木箱,在周围寻找制高点,很快扶着堆积的箱子爬到和帐篷顶差不多的高度。
拿起飞腿少校留给她的望远镜,仔细观察指挥部设立的位置。
“唔……”
调整到合适的倍率,林雨看到那栋被征用作指挥部的民房,屋里屋外都有人活动,不像是团长被毙掉的样子。
嗯,有个人正在门口手舞足蹈对周围人发号施令,他绝对是这支部队的指挥官。
那问题就来了——为什么要撤退?后方会被波及的就三个目标,医疗安置点,物资以及伤员的集散地,指挥部,整支部队的大脑,炮兵……阵……地……
思考到这一层,林雨突然明白了原因——炮兵阵地。
炮兵阵地布置在半山腰的反斜面,正处于兰佛斯人冲下山的路线,那些阵地上的炮兵们……多半已经被成片成片打死或戳死。
山上没有炮弹殉爆的动静,兰佛斯人应该没时间对炮弹下手,所以炮兵阵地上仍有完好的火炮和待发的炮弹。
但没有炮兵了。
林雨将倍率调高,在望远镜里缓缓扫视炮兵阵地的情况,果然发现了重炮旁边躺一地的迪亚克拉军人。
炮兵和医务兵一样是技术兵种,不像填线一样随随便便拉两个人上去就胜任。被这样一波突击,在下一次人员补充以前,迪亚克拉军的炮兵绝对会哑火。
如果在防御作战中没有炮兵掩护,而攻方恰好又有精准而猛烈的炮兵支援,战况就会发展成林雨三天以前所目睹的情况。
预见到这种情况,所以让辎重和伤员先撤,自己留下来顶住?
看来这团长还挺有担当,不像那个转进如风的少校。
将望远镜挂回腰侧,林雨敏捷地从堆积的空箱子跳到地上,接着抱起一箱止痛剂继续往后摇摇晃晃地走。
沱城输完输芒河,再输平原,接下来没得输了。
好端端的出国远征击退兰佛斯干涉军,还山外国太平安宁,结果最后变成在国境打保卫战。
丢脸丢到家了简直。
唉……何时才能支棱起来啊,人家兰佛斯人又是长程火炮又是徐进弹幕,怎么不见迪亚克拉这边搞出点新东西,光会吹个哨子让几千几万人往铁丝网上突突,光会抓壮丁吃空饷。
总参部果然都是些酒囊饭袋。
费力地搬运这箱东西,林雨就要走出医疗帐篷范围时,突然被一杆步枪的枪口指着。
“后退!命令是除了医务兵和伤员以外不许撤离!”
她左右看了看,也没发现有人准备逃跑啊……
啊?
箱子“砰”地一声砸在地上,她后退两步,紧张地揪着身前的衣襟。
那个玄衣卫是在吼我?
林雨试图解释,“那个……我是医务兵,我只……”
“最后一次警告,后退!不然我开枪了!”
哦豁,完蛋,因为没穿医务兵制服,被当做浑水摸鱼偷偷逃跑的大头兵了。
这群督战队怎么回事啊!阵地都要丢了还这么恪尽职守堵在后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