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备104团会因为后方被袭,导致前方崩溃,进而拱手让出铁路桥吗?
不会。
预备104团虽然有着“预备”这一番号,但实际上他们的战斗力远比一般地方军要强。
尤其比荣获了“国土防卫旅”称号的填线宝宝们要强。
实际上,他们番号中的“预备”不代表他们作为“预备役”,而是代表他们身为“预备队”。
能被总参部指名道姓拉过来救火的部队当然不会差到哪去,哪怕他们负伤,哪怕他们疲惫不堪,他们仍能坚持开火抵抗兰佛斯人的冲击。
他们依托任何可以利用的掩体就地开火反击,哪怕是帐篷。
反应过来后方遭难的右岸阵地士兵也纷纷离开阵地,抱着步枪跟在兰佛斯人后面爬山,或者从山脚绕过去包抄兰佛斯人的侧翼。
兰佛斯军就只有这一小支部队作为敢死队冲了过来,一股脑往迪亚克拉军的后方突进,完全不理会任何其他目标。
交火很快发生在林雨目视范围内,兰佛斯人前方有轮换的士兵阻击,后方有右岸的士兵追击,渐渐陷入包围而趋于溃败。
军绿色的人影与卡其色的人影交织在一起,魔道具的蓝光在远处绽放。林雨和杨希站在远处,共同欣赏战争的画卷在他们视线内铺开。
就像一位指挥官在远观战场形势。
“哎,你看,那边,他们也上山了!”
林雨遥指前方,并将望远镜递给身边的杨希,“在山顶上,是右岸阵地过来的援军!”
她不止为104团指挥部松口气,也为待在医疗安置点的南宫姐松口气,手无寸铁的医务兵被洋鬼子抓去的话,恐怕会遭到残忍的对待。
不过她记得南宫姐好像会用步枪?说不定现在正举枪瞄准着洋鬼子,尽自己所能反击呢。
“我看到了,”身边的男人也放下望远镜,“我军正对敌寇形成包围之势,战局胜负已分。”
卡其色人影淹没在军绿色的浪潮里,象征大局已定,象征这场渡河突击的彻底失败。
他们渡河而来,就像买到一张直达地狱的单程票,注定无法返回他们出发的地方。
“真好,把他们打的落花流水的……回去吧?这里前不着村后不挨店,也没地方做饭吃。”
“嗯。”
远远观望这一切,医务兵和突击兵并肩往山丘走去,他们还有幸能够回到最初出发的地方。不像兰佛斯人,一去不回。
“那个少校还真是可恶啊,把我们两个拉到这么远的地方采访,结果遇到点事就丢下我们就跑,害我们要走这么远的路回去。”
“嗯。”
刘少校的车辆要是撞上督战队,肯定得废上番口舌狡辩吧。还是说……趋利附势的黑衣服士兵只要一看到少校的领章就会给他们放行?
需要徒步好几公里的长路摆在林雨的面前,她有很多时间能用来遐想,想与她无关的事情,想与她有关的事情,想开心的事情,想伤心的事情。
之所以决定一个人在心底里遐想,还不是因为身边这家伙,每次和他搭话都回个不知所谓的“嗯”,烦死人了。
啧……最后试试和他说点话吧,要是再敢答“嗯”就再也不理他。
又走出几十米,林雨重新组织起语言,最后一次尝试向他提出话题:“你觉得这次的采访怎么样?”
“嗯。”
硬了,拳头硬了。
好想蹦起来一拳头砸在他那钢盔包裹的白痴脑袋上……哦,现在没戴钢盔呀,那就能砸得更疼了。
真好。
在林雨于心底里幻想自己猛击对方白痴脑袋的同时,他给出了语气词之外的回答。
“我觉得非常好,我希望我的事迹能够感染更多的迪亚克拉热血青年,让他们投身山外的战场上,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为皇帝陛下献身尽忠。”
一提到某位皇帝陛下,这家伙就会说个没完,喋喋不休活像个唠叨自家孩子的老太,“少校不是说过吗,他会让我们两个成为征兵的宣传象征,感召鼓舞更多年轻人从军,为战争尽绵薄之力。”
“如果他的宣传能正常生效,就算死在战场上,也算死得其所了。”昂首挺胸走在回去的路上,他反问道,“你觉得呢?”
单方面自说自话地为战争摇旗呐喊,试图让更多年轻人将宝贵的生命投入这种毫无意义的血肉磨坊之后,他反过来询问林雨对此的意见。
是该就此修正这家伙的幽默右壬思想,还是像刚才应答记者问题那般继续说些言不由衷的话语?
“我觉得……也挺好。”
呼,管他的,想去死就去死吧。那天躺床上输血时对他说的话,完完全全连半句都没有听进去啊,这个白痴死人白眼狼王八蛋……
林雨终于决定,在他的面前也给自己扣上忠君爱国的面具:“我也希望自己能成为年轻人们从军入伍的象征,鼓舞更多人投身这场神圣的战争。”
“噢,神圣的战争,是个好词。”
“不只是好词,我还能给它作首歌呢,起来~伟大的国家,做绝死斗……”
两人的对话兀地中断了,因为林雨突然唱出的那几句有点跑调的歌。
林雨沉默下来,是因为她觉得她不能将这首极具历史意义的歌曲用在此处,而杨希沉默的原因……她不太清楚。
因为不喜欢听歌?还是因为她唱得不好听?
本来还算顺畅的对话就此停滞,两人之间仿佛隔了层可悲的厚壁障。
“怎么不唱了,我觉得你唱歌挺好听的。”
杨希难得主动向林雨搭话,但这次她不愿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我觉得我的三脚猫作词作曲水平无法驾驭这种题材,所以还是不要唱下去为好。”
“那可惜了。”
林雨曾为伤员唱歌的事迹,经过那个……那个曾被刺刀刺伤大腿的伤员的宣传,早已在堑壕里传开。作为同蹲过一条堑壕的战友,他应该知道林雨的音乐素养。
尤其那些中校刻录的唱片,除了他们听不懂的“兰佛斯歌曲”,还放了好几首计划外录制的迪亚克拉流行歌,只要听过的人都说好听。
“没什么可惜不可惜的,不适合就是不适合。”林雨也摆脱沉默继续说道。
“嗯。”
“像这种‘神圣’的战争,”她尤其咬重“神圣”这个形容词,“必须有一首神圣的歌曲才能匹配其地位,我是写不出这么伟大的歌曲的啦。”
杨希照旧没能听出她话中的讽刺,点点头继续向前走。
远远望向前方的指挥部,林雨又想再提起一个话题,“既然你这么认同这场战争,你觉得你可以写出一首歌来歌颂它吗?”
他直截了当地做出否定回答,“我不会唱歌,也不会作词,更不会作曲。”
“哼,只会满脑子装着皇帝陛下的白痴是吧,但凡你把歌颂皇帝陛下的精力分出来一点点,也不至于除了打仗一事无成。”
杨希的脸上露出不快,“……你之前答应过我不再叫我白痴的。”
“就叫你白痴,白痴,白痴,超级大白痴,”赌气将目光移向别处的林雨没能发觉,继续违背她之前与对方立下的约定,“宇宙第一大白痴。”
“……庸医。”
“哈?你刚才叫我什么?”
“庸医,无法拯救伤员的庸医。”
“白痴。”
“庸医。”
“白痴。”
像小学生一样用这种词语互相攻击,林雨都快被自己的蠢话逗乐了,骂着骂着就笑出声来,杨希倒没什么表情,继续埋头走路。
互相有了个名字之外的称号呢。
啧,有点烦,但为什么感觉还挺好?
她有点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