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上,很好的阳光。

林雨被催促着起床,早饭都没吃,打着哈欠就走去伤员安置区给他们换药。

“昨晚那些兰佛斯人被打的真惨!”

“是啊,咱们一营的弟兄打死了好几百个洋鬼子……”

嗯?

伤员的闲聊引起她的注意,难道昨天那些炮声……其实是兰佛斯人在进攻吗。

好吧,究竟是不是兰佛斯人进攻其实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又会有一大群伤员被陆续送到这里,给她增添近乎无穷无尽的工作量。

手术室里会治愈魔法的那个军医已经端着魔药猛灌了十几瓶,平均每台手术都要放两次治愈术。就这还远远不够,还有很多伤员因为没有及时得到治疗而死去。

要不要告诉大家我其实也会治愈术……

她望向担架阵列另一端还未得到治疗的伤员的位置,暗自思忖道。

反正这仗已经打成这样子,会不会魔法工作量都是这么多,哪怕被调去别的部队,对被中校盯上的自己而言也是件好事。

话说中校他会不会也没死掉呢。虽然很想他就此埋在土里永远也无法出现在她面前,但总觉得自己受过他那么多照顾,至少要找个机会报答回去,以证明自己并非单方面无条件接受对方的恩惠。

否则她就会成为“接受礼物≠我同意”的坏女人。

帮最后一名伤员换好绷带,林雨清了清嗓子,来到医疗连的长官面前。“连长,打扰一下……”

他放下手中的魔药瓶子,用布满血丝的双眼望向林雨,“什么事?”

好憔悴的样子,在网吧鏖战三天三夜眼睛才会红成这种程度吧。

暗自畏惧着魔力药剂的副作用,林雨向他提出一个请求:“我能不能去河对岸的前线医疗点帮忙?”

“……你是我见过第二个主动提出这种离谱要求的人。”

第一个想必就是昨天来找他的南宫姐。

“不过前线那边的确特别缺少人手,你能志愿过去帮忙对我们展开工作有很大帮助,所以,去吧。”

得到允许后她才迈出脚步走出帐篷,一路朝着桥梁边走边看。

坐落在右岸阵地后方的“野战医院”离阵地本身有一段路程,阵地和桥梁又有点距离。就算左岸的前线医疗点设立在桥头,前两者叠加的路程就够她走上好一会了。

远望桥梁的方向,林雨一路向前,沿途给四五人说明情况后才被放行到桥面上。

两根铁轨向前延伸,一边联通后方的己方阵地,一边伸向前方的兰佛斯占领区。而桥对面刚下桥的位置,树立有几块白底红十字的标牌。

前线医疗点就在那里,南宫姐就在那里。

林雨其实骗了那位满脸憔悴的军医,她来前线这边不是要来帮忙,而是要劝南宫姐回后方。在兰佛斯重炮射程内太过危险,她好不容易才重新遇见南宫姐,不希望对方再次因为炮击杳无音讯。

“南宫姐,你在吗……”

循着惨叫一路找过去,林雨在顶上覆了帆布的大坑里找到了她要找的人。

对方此时正正挥舞手术锯,在伤员的骨头上奏响渗人刺耳的杂音。

“你……你怎么来了?”

看见闯入者是林雨,南宫姐立刻停下手中动作,把锯子交给一旁的医务兵,“有什么要紧事吗?”

因为无关紧要的小事来找南宫姐的她心里升起一丝心虚,摇摇头道:“这里不方便说,我们出去聊怎么样。”

和其他医务兵对视确认他们能够继续手术,南宫姐将手套摘下放在一边,跟着林雨从神似墓穴的坑洞中离开,回到地面上。

她又往前走了几十步,直到截肢手术的哀嚎弱不可闻,才回过头告诉南宫姐自己叫她出来的目的:“我们回后方吧,在前线这边太危险,说不定哪天就会有一发炮弹砸下来。”

南宫姐没有反驳,“我也是这么想的。最初说要来这边,还不是因为听别人说你没撤出来,想留在最前面看看你会不会只是跑得慢了点。”

林雨的肩膀被南宫姐用手扶住,“既然现在你活蹦乱跳地在我面前站着,我也没必要在这种地方待下去,今天找个机会和那位连长说说。”

“嗯。”

“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林雨摇摇头,准备就此离开。

南宫姐收回手改为双手环胸,“那就轮到我问你了,怎么样?”

“……”她思考片刻,点点头同意,“嗯。”

“我从前面回来的侦察兵那边打听过了,你是昏迷着躺在平板车上被人一路拉回来的。”南宫姐开始关心她昨天回来时的情况,“身体怎么样,有哪里受伤吗?”

“我不知道,昏昏沉沉的一下子就睡过去,不清楚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醒来后照顾我的大姐也没告诉我。”

林雨自己也没弄清楚那时候为什么会晕过去,难道是按在脑门上那发治愈术惹的祸?

见出现在林雨眸中的疑惑,南宫姐马上又转换话题,“不清楚的话这个就先放在一边,我问你另一件事。把你从兰佛斯人重重包围中救出来的那个人,他是谁?你有好好谢过他吗?”

“噢,他啊,就是,就是那个……之前总是受伤,然后回到帐篷里要我给他治疗的,嗯,就是他。”

如此语焉不详的描述,让南宫姐也思考了一会才明白她这段话是在描述哪个人。

紧接着不可置信惊呼道:“林雨,你、你该不会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吧!”

“没错,一直都——”

“你还理直气壮地点头说没错?”南宫姐揉了揉眉心,语气中透露出更多不可理喻,“他救了你两次,两次!第一次帮你洗脱兰佛斯间谍的罪名,第二次更是直接把你从兰佛斯军队里完好无损地带了出来,你……你居然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这,这是有原因的。”

“还能有什么原因?还是说,你其实认为你可以不靠他自己活下来?在当时的法庭上?在昨天的战场上?”

“我……我……我知道了,但是,但是我现在没什么可感谢他,他好像也对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情不怎么在意。”

上一次报答救命之恩的礼物都是医务兵前辈们提供的,还有中校给她水壶里打的一壶酒,现在这情况她上哪找涮肉片和烈酒去。

“感谢从来不看礼物的多少,而是看心意的轻重。”南宫姐语重心长道,“哪怕空着手过去,只要心意到了,他也会理解的。”

而且,你能给他的礼物其实还有很多哦。

南宫姐最后这一句话一直回荡在林雨心头。

扶着南宫姐扣在自己头顶的钢盔,林雨开始满堑壕寻找那个男人的踪影。

我还能有什么能报答他的……

穿行在堪堪与她头顶齐高的堑壕间,她默默想道,并将左手按在胸前,感受其中剧烈的跳动。

总不可能是以身相许吧,这个年代还流行这种回报方式吗,要是被中校知道不得笑嘻了。

不过他确实帮过我很多忙,这点不能否认……态度还是端正点吧,哪怕他平常再怎么惹我生气,到关键时刻都不会掉链子。

怎么个感谢法?

林雨开始漫无目的地寻找灵感,最终翻出记忆中一个非常久远的桥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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