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抽噎声。

燕白被带走后,这群男妓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个个缩在角落,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年纪最小的少年死死攥着衣角,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反复念叨:

“燕公子会救我们的……燕公子一定会的……”

可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尾音被哽咽吞得七零八落。

晓千盘腿坐在草席上,后背贴着帐篷冰凉的帆布。

外头女兵巡逻的脚步声混着铠甲摩擦的「咔嚓」声,像钝刀子割着耳膜。

他扫了一圈这群蔫头耷脑的「同事」,突然吹吐掉嘴里当烟头叼的稻草,抬脚踢了踢脚边的空陶罐:

“那个,我说,你们就没想过逃跑?”

哭声戛然而止。

好几双双红肿的眼睛齐刷刷瞪过来,仿佛他刚用方言讲了个地府笑话。

“跑、跑什么?”

年长的男妓抹了把脸,嗓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军营外头全是戍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别说人了,连耗子钻出去都得被薅秃尾巴!” 他抬手指了指帐篷外,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响,指尖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就算侥幸翻过栅栏,那些女兵——她们随手一道玄法就能把人冻成冰雕,再一鞭子抽碎了当柴烧!”

晓千挠了挠后脑勺:

“那不是也比躺平被坐断腰了等死强吧?”

“强?”

另一名瘦得跟竹竿似的男妓突然冷笑,

“去年有个小枝被带进军营,半夜撬窗逃跑,结果第二天被挂在旗杆上晾成腊肉——四肢全没了,就剩个光秃秃的身子!”

他猛地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一道狰狞的鞭痕,

“看见没?这就是老子多嘴问了一句「他咋死的」,被那些兵娘娘听到后换来的!”

帐篷内再次陷入死寂。

晓千盯着那道疤,胃里一阵翻腾。

在这鬼地方,「逃跑」两个字跟「自尽」确实基本同义,区别只在于死得痛不痛快。

遭到军营众多士兵索取泄欲,哪怕是牛魔王也扛不住挨这么挤牛奶。

就算有灵泉能够恢复体伤也无济于事,因为基本上被带到这里的男枝都会直接断在这里,连回去的命都没有。

更何况上等恢复效用的灵泉,还是只为拥有「灵鼎」资质的男子提供,一般人根本没资格受用。

帐篷帘子突然被掀开。两名女兵扛着木箱大步跨入,箱盖一掀,里头五颜六色的薄纱衣花舞裙差点晃瞎眼。

“赶紧拾掇!”

领头的女兵一脚踹动木箱,弹开顶盖露出装在里面的胭脂水粉、唇花香膏。

“先给你们提个醒,今夜上将军宴请外客,半炷香后大人们要来挑人,谁要是蓬头垢面污了贵人的眼——”

她抽出腰间短刀,刀尖往帐篷柱上一戳,

“老娘亲自给他「梳洗」!”

放下狠话的女兵前脚刚走,帐篷里瞬间炸了锅。

刚才还瘫成烂泥的男妓们饿虎扑食般冲向木箱,你扯一条裙带,我抢一盒香粉,活像一群争食的鹌鹑。

“这绦子是我的!”

“松手!这螺黛明明是我先摸到的!”

“啊啊啊别踩我头发!”

晓千诧异着又默默往角落又缩了缩。

不是他清高,实在是那堆「战利品」的画风太过震撼——荧光粉的肚兜配翠绿的披帛,金线牡丹裙裾下还缀着叮铃哐啷的银铃铛。

这哪是陪侍装扮?分明是行走的迪斯科灯球!

“发什么呆呢?快换上!我偷偷藏起来的,比那群傻子抢的强多了!”

年长的男妓不知何时贴了过来,往他怀里塞了件花白长衫。

见晓千没动弹,他语重心长地吐了口气:

“新来的,你可长点心吧。待会儿要是被官娘挑中,不过陪酒唱曲榻过春风,玩的再怎么花也就一两个人搁你身上,咬咬牙熬过一夜便能回去,得算万幸!可要是落了选......”

脑海里不敢多作设想的画面他打了个寒战,

“军营里的那些兵娘娘可不是什么斯文贵客,才不管你是灵鼎还是废柴,玩烂了就往乱葬谷一丢!”

晓千没绷住苦笑。

这闾坊的「前辈」倒是热心肠。

(不过么......)

他有所思的看了看手里捏着的布料,

随着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笑容挂上嘴角,一道亮色于眼前一闪而过。

——诶嘿!

*

明月初登时分。

下车后,被单独带走的燕白,跟随寒鹫来到了中军大营。

营内灯火通明,熟悉的红顶大帐就在前方——那正是凉曲上将军的主帐。

寒鹫以眼神屏退左右,而后掀开帐帘,带着燕白直接进入,沉声通禀:

“报上将军。奉命,设宴陪侍所需的男枝,已从细柳闾带到......”

横在帅桌与帐门之间,一扇白幕高织的屏风上,看得出是坐在主座上的人影有所微动。

但后方却一时间并无回应。

寒鹫稍稍抬高了声音,补充道:

“.......此外,燕白公子请见。”

“——哦?”

话音刚落,幕后传出推开椅子的响动。

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绕过屏风,信步而出。

火红的长发束成高马尾,随意从背后垂落,衬得她像头慵懒的母狮。

古铜色肌肤之下,臂膀肌肉线条微微隆起,暖黄的烛光描摹出纤长的流线肌肉轮廓,肆意彰显的健美身材赏心悦目。

短裁的内衬战甲紧贴胸腰,将本就蓬勃欲破的山峦挤压得更为壮观,让蛮横魄力与丰满柔性完美地结合。

向着威仪赫赫的上将军,燕白躬身行礼,广袖如流云垂落:

“龙琰将军,许久未见,近来安好?”

“哈哈哈,燕公子,还真的是你,别来无恙啊!”

龙琰一拍额头,似是终于才确认了眼前来的是真人,这才放声大笑,

“上日一别,我可是时常想念啊。公子当时的秀剑一武,真是英姿动人!今天看来是又有幸一饱眼福了。”

燕白谦婉偏头:

“燕白的剑舞,不过是卖弄些花巧水技,得将军高看,乃是燕白的荣幸。”

“又搞这些繁文缛节的礼数了!真是好生累挺!所以我才不喜欢跟那些所谓的文人雅士打交道。我说燕白公子,你也千万不要老说这些弯来绕去的话哦!”

龙琰抬手拍了拍燕白的肩,差点把人拍进地毯里,

“走走走,正好今日有贵客,公子替我撑撑场子——”

她一把掀开内帐布帘,嗓门震得帐顶灰扑簌簌往下掉,

“姜老板!瞧瞧我把谁薅来了!”

烛火摇曳处,帅桌旁侧席上,一名身着黑氅的女子颔首浅笑,

银发如瀑,碧眸似潭,指尖翡翠扳指流转幽光。

“龙将军的待客之道,果然令人惊喜。”

燕白瞳孔微微一缩。

只听女子起身,款款掬礼:

“卫阳南国人氏,旅经西桓的客商,姜不苇。幸会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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