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着还是要抓人啊?!)

晓千前脚才松半口气,神经又一次紧绷起来。

盯着寒鹫冷硬如铁的面容,心里疯狂盘算:这女将军的字典里是不是压根没“妥协”二字?

周围男妓们屏息凝神,静望公子与女将的对峙。

有人攥紧了衣角,有人咬破了嘴唇,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这场关乎命运的谈判。

似是感受到众人目光中的炽热,燕白眼神一掠,最后回落在寒鹫身上。

他神色淡然,语气平和:

“寒鹫将军,非是今日要把人带走不可么?”

寒鹫将军依旧冷着一张脸,仿佛万年不化的冰山。

“上令,本将只管行事,人数须足,其余不问。”

被士兵们押持的男妓们再次转过视线,都期盼着燕公子再说些什么,希望能争取出回旋的余地。

然而,燕白轻声喟叹:

“既然是军中公务,燕白自然没有理由阻挠将军。”

原本心怀侥幸的男妓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的希望也迅速熄灭。

他们面面相觑,仿佛刚刚从天堂跌入了地狱。

也许是回答出乎意料,寒鹫眉眼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讶异。

但既然面前的公子没有再多说什么,她便点了点头,语气倒依旧冰冷:

“公子通情达理,感谢配合。”

女将的冷眼接着瞟过周边一群蝼蚁般的男子,挥手下令。

听命的军士们立刻上前拖拽哭嚎的男妓。

铁甲摩擦声混着哀鸣,宛如人间地狱的配乐。

可就在寒鹫转身欲走时,燕白忽然开口:

“不过——”

所有人动作一顿,现场空气又一次凝固。

“依寒鹫将军所言,需要带走的,只问人数不论身份——对吧?”

寒鹫脚下一顿,回头看向燕白:

“公子,何意?”

燕白拢了拢衣袖,语意轻描淡写:

“细柳闾的小枝们粗笨,怕是伺候不好军中贵人。不如——”

他抬眸一笑,眉眼如画,

“算上燕白一个。”

寒鹫寒鹫身形陡然僵住,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公子,军无戏言。”

“将军应该知道,燕白也从不开玩笑。”

燕白不以为意,仍是平心静气:

“寒鹫将军,军中今日提五人,明日提十人,细柳闾中并非折取不尽的长枝。照此下去,迟早只剩燕白枯坐空楼。事不过早晚,此时前往也并无差别......

正好,燕白不放趁此机会走一趟,也能去向那位镇守凉曲的上将军问个好。”

寒鹫将军一时语塞,背在身后的手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鞭上握柄。

与燕白相识多年,她太清楚这副温润皮囊下藏着怎样一副傲骨。

——昔日作为粱瑭国送质于西桓的世子,即便背后国弱民贫,立于朝堂之上直面众臣时不卑不亢。

即便如今沦落风尘,他的这份高傲也未曾有半分屈折。

“……公子执意?”

她不禁咬牙问道。

“还望将军成全。”

燕白神情自若,仿佛只是去赴一场寻常的宴会。

寒鹫闭了闭眼,最终深吸一口气:

“准。”

*

从细柳闾出来,被带走的男妓们跟牲口似的全赶上了车。

晓千自然也在其中。

马车简陋,却意外地空间宽敞。

虽说一行九人坐在一起,完全不拥挤,但显得像待拉到菜市口去宰杀的鹌鹑。

行驶在凉曲城的街道上,木质车轮碾过夯实的土路,「咯吱咯吱」地响个不停

与其说载人,这车倒更像是专门拉物运货的,颠簸摇摆完全没有减震,坐在里面跟簸箕上的稻子没什么两样,筛得人浑身骨头都快散架。

不过话说回来,按眼下处境来看,闾坊的男人跟货物也没什么区别就是了。

晓千坐在马车的一角,透过木窗的缝隙,看着外面的街景。

这还是他头一回正经看到闾坊外的城市景观。

与想象中的略有些不一样。

质朴的街道没有古香古色的韵味,黄昏时分的瑟瑟拂动红杨的枝条,流淌在黄尘马道上的空气里只有难以形容的萧索。

由于宵禁的缘故,到处是忙着收摊关门的商贩和赶着回家的行人,除了往来巡清街市的卫兵,还能听到打更人敲着木柝,招呼各家生火点灯小心。

远处,平直的街道彼端直通远处的黄漠原野,圆滚朦胧的落日已经半掩在地平线下,将凉曲城的黄土城墙染成血痂般的暗红。

过了有一会,在士兵们的押运之下,马车驶入凉曲城的戍守大营。

高耸的木栅栏围成营区,中央旗杆上黑底金字的「虎贲营」大旗猎猎作响。

远处传来军列点数的报喝声,空气里弥漫着汗臭与铁锈味。

待到马车停下,士兵们粗暴地将晓千和其他男妓赶下车。

不过晓千却发现,燕白另被寒鹫的亲卫护送。

单独被带离的月白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都安分点!”

在几名女兵的呵斥中,晓千随着同来的男子被带着穿过一片又一片的帐篷营地。

兴许是到了休息时间,营地恰好遇上解散回营的卫兵们——不出意外的全部是女性。

只不过让人发毛的是,经过营地时所感受到的女兵们的眼神,总有种羊羔被丢入狼群中的意味,真不好说下一秒她们是不是就扑上来。

直到被带入营地角落里的一顶破帐篷内,像是遭到掠食者盯上的紧迫感才稍有缓解。

“都呆在这里面,老实等着!”

严厉的女兵说完,示以威吓的眼神警告,转身一掀门帘,将所有男子留在帐篷内。

(这算是...暂时安置?)

才算消停些,晓千坐下歇息的屁股才挨着地,身后幽幽传出凄凉的啜泣声。

扭头看向帐篷内,除了晓千自己,还有七名男妓。

他们个个神情萎靡,仿佛已经认命。

年纪最小的几个男妓小弟一个劲抹止不住冒出的眼泪,一边哭一边喃喃自语:

“我、我们要死在这里了……”

“.....我害怕,我怕疼...我不要死...我还有爹娘还没找到......”

“别哭了,哭也没用。可怜巴巴的小娇儿,最得她们欢心。”

一名年纪稍大的男子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到时候你们要是脸上挂着眼泪,那些军娘们恐怕还会更来兴致.......听说了前些日子被带走的那小子了吗?就是因为哭喊的声大,来到军营之后,营门外排了快出一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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