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同伴小厮们立刻扑上去,七手八脚扒地拉起男妓少年。
然而不管是掰虎口掐手腕,还是扭手臂扯肩膀,愣是一时间没法把这多生事端的小弟从晓千的身上拉开。
“快些松手,否则不要怪我等不留情面了。”
领头的蓝衣少年皮笑肉不笑,压低嗓子威胁。
可男妓小弟只是仰起一张涕泪横流的脸,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呜咽:
“救、救救奴家...奴家真的不想死.....”
“喂...我说——”
晓千空吞了吞喉,然而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话才出口,一道阴影突然笼罩面前。
领队女兵跨步而来,铁甲摩擦声刺得人牙酸。
她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攥住男妓小弟的后领,像拎起一只湿漉漉的猫崽般轻松提起。
瘦弱少年双脚离地的瞬间,蓝衣小厮们随之触电般松手退开,仿佛他成了块烫手山芋。
男妓小弟悬在半空,剩一条没被打断的脚蹬踹,喉间啜泣被惊恐碎得语不成声:
“不、不要...求求军娘大人放过奴家,奴家一点也不好吃......”
没有把乞饶说完的机会,女兵胳膊一甩。
跟拍豆腐似的,小少年整个人「砰」地撞上厅柱。
细弱的脊背撞上雕花木柱时发出刺动听觉的闷响,小少年像只破布袋般软绵绵滑落在地,「哇」地吐出一口血沫。
鸦雀无声的大厅内,连醉醺醺的女客都吓得酒醒三分,有胆小的男妓已经捂住眼睛缩进角落。
“军营征召乃尔等贱籍的福分,尔等该感激涕零跪谢上苍眷顾,不曾想竟如此不识好歹。违抗者下场如此,都看清楚了!”
晓千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分明看见那男妓小弟蜷缩在地时,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抽搐,血沫顺着下巴滴在青砖上,晕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周围卫兵们的神情不变,甚至眉眼间有种深感理所应当的认可。
至于其他人——无论是蓝衣少年还是女客们——都默契地垂下头,仿佛地上躺着的不过是块待扫的垃圾。
大概是觉得作为杀鸡儆猴还不够,女兵又走上前,准备再补一脚。
——没人管的话,会死的吧……
“喂!”
感性的驱动下,晓千鬼使神差地向前动了一步,
等到意识过来时,已经听见自己干涩的嗓音在死寂中炸开,
“那个,差不多就得了吧,非要把人打死不可吗?。”
等到话音出口,他才反应过来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畜生小子,真是好胆子。”
女兵缓缓转过头,铁盔下的三角眼眯成两道毒蛇般的细缝,
“区区男妓,竟敢也敢冒头顶嘴了?”
她反手揉捏起拳头,关节点炮似的噼啪作响。
只消一拳,打在人身上,连骨带肉地被打碎恐怕都只算轻伤。
“军娘大人息怒,请大人息怒啊!”
领头的蓝衣少年见势不妙,先一步窜到晓千身前,一个滑跪扑到女兵脚边,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个鼓囊囊的锦袋,
“这位哥哥是初折的新枝,尚不经事,您消消气,大人有大量,这点酒水钱还请笑纳.....”
“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说话?——滚!”
女兵一掌挥过,连着领头蓝衣少年被抽飞打滚的身影,碎银子「哗啦啦」散落。
她另一只手攥起的拳头,抬手就要往晓千脸上招呼。
其余的蓝衣少年们慌忙上前来叠罗汉似的试图劝阻。
晓千被他们撞得踉跄后退,后腰「咚」地磕上酒案,疼得他龇牙咧嘴。
眼看拳头就要落下——
一道鞭影忽如毒蛇吐信,破空抽在女兵脸上。
「啪!」
领头女兵踉跄后退,如同恍惚睡梦中挨了疼才知道醒,
她捂着脸抬头,瞳孔骤缩:
“寒、寒鹫大人!”
和在场所有目光的转向一致,晓千也循声望去。
大厅门口,一名女子信步踏入。
暗沉靛蓝轻甲内包裹着细致的身躯,
从铠甲中伸露出来没有遮掩的柔软肢体,流线型的美感令人目眩神迷。
坚实的胸甲,正极尽全力地压制住窈窕身材中强调自我主张一般的饱满胸脯。
墨色长发高束,侧额一缕深青挑染随风微扬,薄唇淡如霜雪,眉眼却凌厉似刀。
手中马鞭尚未收回,鞭梢犹沾着血珠。
“——命令,只许挑人,”
冷厉的女声似能冻裂青瓦,
“不容造次。”
无机质的低沉嗓音,听不出带有任何一丝情感。
刚才还趾高气昂的霸道女兵,扑通一声单膝跪地,铁甲砸得地面「哐当」作响。
“属下知罪!属下甘愿受罚!”
寒鹫垂眸扫她一眼:
“三十军棍,自去领罚。”
“是!”
尽管回答仍然是掷地有声的铿锵,可是领队女兵捂着脸退下时,晓千注意到她铁甲下的双腿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下一秒,寒锋刺人的目光一转,钉在晓千身上。
那视线如同两把冰镐,一寸寸凿开他的皮肉直刺骨髓。
“名字。”
“欸、啊?我...我吗?”
晓千后颈汗毛倒竖,咽了口唾沫。
这姐们的气场,活像刚从战场剁完三百颗人头回来——还只是例行公事满足日常活跃度那种。
他只得硬着头皮开口:
“......晓、晓千。”
寒鹫眯起眼,忽然逼近一步。
高挑的身量,晓千需微微仰头才能对上那双冥寒谷渊般的眸子。
她周身寒气凛冽,冻得人汗毛倒竖,惟余吐息温热。
相视片刻,几乎会被以为是错觉,若有若无的气声拂过晓千耳畔:
“灵鼎?”
听到这两个字的晓千,浑身猛地一激灵。
就在这个时候,蓝衣小厮们再次急赶着上前来,一个个陪着笑脸,语气里满是讨好:
“啊哈哈,将军大人,这位哥哥是是新来的,还没学好规矩,而且也已经枝挂别主,有身份十分尊贵的大贵客包下了,所以请您多多见谅。您若是看中实在欢喜,我们还可以为您转告爹爹,爹爹定能妥善安排......”
然而寒鹫仅仅目视一瞥,睥睨间一缕冰雾倏地缠上面前蓝衣少年咽喉,将他未尽之言生生掐断。
其余小厮顿时僵如冰雕,连眼珠子都转不动了。
晓千后背发凉——难不成...这就是玄术吗?!
寒鹫敛藏回瞳眸中的冷光,视线仍锁在晓千身上,
“既然如此——”
她转而瞥了眼地上奄奄一息的男妓,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诮,
“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