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在看到他们的一瞬间,脑海中闪过很多很多东西,多到她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要下意识阻止身旁的人开枪。

被她突然这么一推,本该朝外射击的枪口歪向她身边,法阵在她眼前绽放,子弹在她耳边飞过,深深贯入掩体的木墙。

四五根黑发慢慢落下,差点被打个对穿的林雨现在才感觉到后怕。

“你干什么!”

“我说别开枪!”

顾不上继续庆幸那发子弹没打中自己,林雨持续向那杆步枪施压,不让它回到射击孔继续对外瞄准,“你仔细看看他们!”

这家伙的力量比南宫姐还要大,哪怕她用尽全身力量向下发力也不能扭转步枪的运动状态。

刚才那一枪已经惊醒了己方的阵地,陆续有子弹从左右两侧向前飞出,波动和蓝光在堑壕的射击位上绽放,于冲锋向前的兰佛斯人行列里溅起一片片血雾。

不过对困在掩体里看不见蓝光,身为魔法师感受不到波动的林雨而言,外面发生的事情她一无所知。

她眼前仅有想夺回步枪的男人,以及她脱口而出回荡在半密闭空间内的解释:“你也不看看他们有多少人?”

驻守在最前方堑壕里的部队仅担任警戒任务,这里会遭受兰佛斯重炮最密集的轰击,集中大量兵力防守只会遭受不必要的损失。

换而言之,遭受进攻之后,警戒壕将只发挥“阻滞进攻”的作用,而非“击退进攻”。

理论上,完成现阶段的防御任务,警戒壕驻扎的士兵便可以从容撤退到后方继续防御。

当然,能够直接击溃进攻最好不过,没有那么多需要糟心的事情。

不用担心撤退变成溃败,不用担心被放弃的堑壕无法成功夺还。虽然因为特殊的设计(注),夺回己方堑壕通常比攻下敌方堑壕简单。

他们现在被困在了掩体内,不用工兵铲挖上几分钟出不去的样子。倘若执意对冲锋在前的兰佛斯士兵开火,轮到他们撤退时他们便会滞留在此处,只能寄希望于将进攻的敌军尽数击退。

否则他们就会变成困在牢笼里的待宰羔羊,被兰佛斯人从射击口灌进来两个手榴弹当场送走。

“人数怎么能成为停止开火的原因!敌人越多才越要开枪!”步枪被他直接拽了回去,重新架在沙袋上。

“听我说完好吗!”林雨一把抓住他手中步枪,将手指卡在弹仓的位置阻止枪机复位,“现在开火我们就暴露了!”

用力推动枪栓发现无法上膛,他这才将视线从冲锋的兰佛斯士兵身上转移到林雨的脸庞,“你想说什么?”

“好好用脑子想想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个白痴!”

现在是什么个情况?

兰佛斯人在短促而猛烈的炮击过后发起了进攻,赶在迪亚克拉军预定的全线总攻势之前。他们的炮击一如既往地精准,摧毁了最前线绝大部分预设的火力支撑点。

排山倒海冲来的兰佛斯人也换了身衣装,队形不再如两月前林雨所见那般密集。娴熟地越过一个又一个弹坑,将残破的铁丝网踩在脚下,迅速冲过两军堑壕之间几百米宽的无人区。

先不说为什么他们的队形和进攻方式发生了改变,光那身卡其色军装就能看出对面堑壕在这两个月内换了拨人。

从前是壮丁大战龙虾兵,现在……卡其色军装在这片红土地上不太能充当伪装色,但是也比醒目的龙虾红好上了不少。

林雨有理由怀疑,之前的红色军装是兰佛斯人淘汰下来的旧式军装,专门配发给像他们这边的杂牌填线部队。有旧军装总比没军装好,不像迪亚克拉这边,只能依靠头盔互相识别。

所以,身为填线部队的壮丁二等兵们才能和兰佛斯人的杂牌军打得旗鼓相当,两个月前一波反冲锋把他们推回前面。

但现在,那些攻来的士兵已经是兰佛斯人的主力部队,历战老兵。兰佛斯人的炮击也又准又狠,哪怕他们冲锋过程中也没有完全停歇,几乎完全压制堑壕这边的反击火力。

他们哪来的余力调动生力军在其他战线攻击这一问题尚且放在一边,林雨现在要做的是劝眼前这家伙陪她一起装死。

“现在这里怎么看都守不住了,你继续朝外面开火也挽救不了败局!反倒因为射击孔还在冒蓝光,会被兰佛斯人的炮弹和手榴弹重点招呼——”

一发炮弹再落在他们头顶,他们绝对会死翘翘,一颗手榴弹灌进来的话,只能让其中一人扑在上面牺牲自我。

第二颗就没辙了,他们会双双殒命于此,成为战争机器碾碎的又一条年轻生命。

无论眼前这个满脑子皇帝陛下的白痴把英勇战死看得有多重,林雨可不能陪着他就在这咽气。

她还没杀够六个兰佛斯人为朋友们报仇,所以还不能死,必须用尽手段活下去。

“现在我们的头顶已经被炸塌,不开火的话兰佛斯人注意不到我们还在这,安安静静等他们的进攻结束再伺机行动好吗!”

“到时候反攻友军打过来,我们再冲出去里应外合配合攻击,不比你蹲在这里对外放两枪打死两个人后就招来几颗手榴弹被炸死有用得多吗!”

因为太过迫切想表达自己的想法,林雨的语速极快,只能勉强让人听清大概。

“所以,听我的,先等等,别开枪……”

一长串话说下来,她几乎喘不过气,双肩剧烈起伏,用力呼吸周边带土味和血味的空气。

他总算把步枪收起,林雨被划伤又被枪栓卡住的左手终于能抽回来了。

“那如果后方溃败了呢,我们等不来友军反攻的话,岂不是会被困死在这。”推动枪栓将子弹上膛,他这样问林雨。

“到时候都交给我,我会兰佛斯语。”林雨扑上去推开步枪的短短几秒内已经做好了后续计划,“真到那一步,我们投降就行了。”

听见这个词,他立刻条件反射般大喊着拒绝:“绝对不行!我宁可战死在这里,也绝不会向敌寇投降!”

但林雨可不管这么多,她早就做过这种被对方视为“无耻”的事情,在两个月前与他第一次相遇的弹坑里。

如果当初没有灵机一动将前世在战场上练得最娴熟的一句“兰佛斯语”喊出来,她早就被捅穿胸口,失血过多被气胸憋死在警戒壕与主力壕之间。

“那就诈降,或者扒两件兰佛斯人的军装披上,到时候我说我们是兰佛斯殖民地的士兵,口音和外表问题完全可以骗过他们。”

——

注:堑壕较深,且只在迎敌方向(胸墙)布设射击位,攻夺的堑壕一般无法正常防守。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