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你为什么要进来?”
走进空无一人的帐篷,林雨突然注意到那家伙仍然跟在自己身后,瞬间没好气向他质问。
“从最开始我就想问你,人家只是客气地邀请你两句,结果你还真跟着去呀。”
“……那位医务兵热情地不容我拒绝的样子。”
如此低情商的发言让林雨一阵阵无语,“是不是哪天遇见个人聊上两句,人家末了邀请你改天去他家吃饭,你还真会舔着个脸端双碗筷过去蹭饭……”
无语之余她突然想起这家伙是个满脑子皇帝陛下的白痴,说不定还真会点头。
他摇摇头。
咦?怎么这次就有情商了?
“我不会用筷子,所以只会带碗和勺子。”
脸上才出现的错愕立刻变成嫌弃,“不愧是你。”
林雨总会产生眼前这青年是位正常人的错觉,然而事实是他完全不正常,完全无法以常理看待。
不再纠结他的情商问题,林雨在帐篷里一通翻箱倒柜,装好整整十几袋生理盐水和血浆,又往编织袋里塞满绷带止血带以及缝合线,艰难地提在手上。
跟在她身后的那家伙也拿好了两倍量的药品。
此外,林雨还擅自取走了十份止痛针剂,足以支撑十场简易手术,或者让等量的伤员安详地离开。
“小心点,走路上别磕到,里面的消毒药水都用玻璃罐装的。”
最后把自己那套手术包塞进腰部的小挎包,林雨领着他,带着足以治好几十人的物资重新往堑壕走。
“为什么带这么多,这次补充的量应该只有……”
“明天晚上就要冲兰佛斯人的堑壕,到时候受伤的人肯定比现在多,多带点药还不是为了你们着想吗!少废话,快走,两小时假马上结束了。”
“……”
他非常识相地没有再说话,要换做以前,绝对会补上一句反驳让林雨气到说不出话来。
就像上次给他取子弹,再上次时……
该死,这家伙怎么老是在我身边纠缠不清。
回到堑壕之后,周围已经黑成一片。这个时间点没有月光照明,堑壕条件又不允许奢侈地点油灯,带着医疗物资的两人只能摸黑在通道中穿行。
明明喊了无数次借过借过,结果还是被一个不长眼家伙的水壶磕碎了瓶东西,消毒药水洒了她满靴子。
幸好生理盐水和血浆都是密封的。
穿过两条堑壕,来到碉堡旁边,再往前走一段交通壕就能回到最前线,就能回到自己装潢得初有成效的小窝中躺下。
但林雨已经累到瘫痪,喘着气靠在碉堡外墙上,哪怕一步也走不动。
“你……你把这些带回去,我、我走不动了。”
青年沉默地将她携带的那一份医疗物资提在手上,转身往交通壕走去。
“哎,别忘记告诉军士长我待会就回来……”
没有回应。
识相的程度没有比最开始遇见他高出多少。
她贴着粗糙的水泥墙缓缓向下滑,后脑抵在墙上仰头望天。
这个点已经能看见星星,稀疏的一片。小时候她仔细观察过,这片星空与前世的天球几乎一样,熟悉的几个亮星和星座都被她辨认出来了。
星空大概率不是骗局,也不是什么全息投影。
也就是说,假以时日,异世界的人们也会飞上蓝天,乃至九天揽月。
按科技水平推算,应该快了吧,前世的人类发明飞机和登上月球也就差了几十年。说不定她老了以后,还能坐在电视机前面观看这一世人类登月的直播。
虽然非常好奇魔法驱动的宇宙飞船将会是什么模样,以及运用着什么工作原理,但此刻她应该关心自己酸胀的小腿和酸痛的手臂。
搬运刚才那袋重物的工作量显然超出了一个十五岁女孩子的可接受范围,将她整日的疲惫完全放大,并化作疼痛加倍报复她。
一屁股坐在肮脏的木板上,仰望天空的双眼也缓缓闭合。
闭上眼后还把身后硌着腰的那包手术工具挪到身前来。
总感觉忘了点什么东西。
她有个坏习惯,一闭上眼就会开始胡思乱想。内容可以从前世自己一路歪到现在的自己,问题能从凭什么找不到工作一路歪到为什么不能出道当偶像。
唱歌是自己的天赋,魔法也是自己的天赋……坏了,不会哪条世界线的自己,其实背负着成为魔法少女偶像拯救世界的命运吧。
能胡思乱想到这种程度其实也是种天赋。
抬手理了理钢盔下面的头……
嗯?我钢盔呢?
林雨在自己快要干透的头发上摸了摸,她的头顶上既没有医务兵的帽子,也没有那顶最初被踢进堑壕里时戴着的钢盔。
该不会忘在……忘在中校那了,该死,是不是还要回去一趟拿回来。
钢盔不可能留在她的小窝里,她早就养成戴着这么顶死重钢盔到处走的习惯,离开前肯定已经戴上。
肯定是被中校的鬼畜行为气坏了,走的时候太急,忘记戴上帽子和钢盔。
啧……
想着想着她发现自己还忘了个东西,带出去的装着毛巾和脏衣服的小背包。
被南宫姐拉出去散心的时候没带上,扔下南宫姐自己回医疗帐篷里的时候没想起来,此时此刻正放在自己以前睡的那张折叠床上。
衣服的话,明天回去的时候顺道洗一下,钢盔的话,得换个理由找军士长请假。这是士兵们为数不多的保命手段之一,当然也要被林雨牢牢抓住。
钢盔虽不能直接抵御枪弹,但能在面对流弹和破片时起到可有可无的防护——让钢盔和飞溅的金属碎片去甲弹对抗,总比寄希望于自己的头骨能跳弹实在。
头骨的硬度远不及那顶薄薄的钢盔,而且即便魔法世界里也不会有什么宇宙常数14.3。
幸好进攻明晚才开始,天知道看见迪亚克拉军队冲过来的兰佛斯人会不会顺带往这边的堑壕灌几发炮弹。
坐在碉堡外面休息了好几分钟,林雨才重新扶着墙站起,缓慢走向前方的交通壕。
“嗯?什么声音?”
听见前方传来的动静,她皱着眉,开始在堑壕里寻找声音的源头。
女人的歌声。
不是她唱的那些唱片,而是另一个稍显成熟些的嗓音。
路过士兵们还在不断和她打着招呼,甚至有人给她起了个“小天使”的外号。“小”的确很符合她,无论身高还是尺寸,可惜无法阻拦鬼畜中校对她的非分之想,甚至可以说是“勾起”。
最后,她在一处防炮洞门口看见了围坐在一起的士兵们,他们身边是原本用于“四面楚歌”作战计划的扩音设备。
被180°调转方向,对着后方放歌,还是某首情歌,歌词讲述年轻的寡妇与某位大头兵的爱情故事。
作为这条堑壕中唯一的女性,林雨感觉这首歌非常不吉利,奈何他们听得很乐呵,还搂着肩一起高歌。身边放着好几碗白饭,每人的饭盒里另有炒青菜和炒肉,看上去不怎么好吃。
不过对于他们而言,能吃上肉就已经是一顿大餐了吧,会这么开心正常。明天晚上就要进攻,这是他们最后的快乐,最好别去打扰。
放弃纠正他们滥用设备的念头,林雨继续往回走,找到军士长说明自己迟到的原因。
“啊?已经知道了?”
一头雾水地回到自己的小窝里,短暂的思考后,她翻身坐起来到他面前,“那句话你听到了?”
“嗯,我和长官说过你在后面休息等会才来。你让我搬的东西我放在……”
“你至少回个话呀!你不出声谁知道你听没听见!”
这家伙又惹她生气了一次。
好像气多几次就会有抗性的样子,无语程度正在逐渐降低。
这种适应性谁爱要谁要,她才不想获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