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该明白的,轻飘飘一句“他其实是男孩子”绝对无法维持这么久的相识相处对话交流。
南宫姐和前辈们齐心协力为她打造的伪装,早就不知在什么时候失效,空留她自己还缩在谎言里扮演这个角色。
“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听见中校这样说,林雨苦涩地回应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骗人可不是好孩子该做的事。虽然真正发现要等到你被那些人带走以后,但其实我从一开始就好奇,像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个‘男人’。”
不愿被发现的真相暴露在对方面前,让林雨好一阵抑郁和畏惧。
“托关系找人把你捞出来时,看到了你的军籍档案,我才得以确定。要我说你这伪装也太不小心了,自称是男人,但军籍档案性别一栏里面却明明摆摆写着个‘女’字。”
中校说出的一字一句都像铁锤砸在林雨的胸口,让她连呼吸也变得沉重。
“不是伪装,只是想保护自己。”她尝试为自己的行为做出辩解。
“编出的蹩脚谎言也好,保护自己的伪装也罢,全取决于你自己,我想和你说的不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在乎林雨为什么要伙同医务兵前辈们自称为男性,他在乎的是真相大白后她的态度。
“我告诉了你我是怎么看你的,你也该告诉我你是怎么看我的吧,就像人际交往那样,‘礼尚往来’。”
曾被林雨拿去教育别人的词,现在被别人拿回来教育林雨,心头十分不是滋味。
他还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把小梳子,将自己额前的留海往侧面梳了梳。
以前还没注意到,假如忽略他身上现代风格明显的军装,这中校着实是个古风美男子。
强撑着不是滋味的内心,林雨把临时组织好的说辞告诉了中校:“我觉得,我觉得您是个好人。”
滴,好人卡。
异世界的男人会不会理解这个词背后蕴含的真实含义?
大概不会。
在心中一番自问自答,林雨抬起头看向中校,显而易见地,他对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并不满意。
“好在哪里?”
“……对我好,在生活和工作上给予我帮助,在我深陷冤案时到处寻关系解救我,在我被堑壕里的同袍孤立时给烟给酒帮我缓和关系。”
正如她之前心中所想的那样,中校给予她的照顾已经远超一个普通“医务兵”所能得到的份额。
“你帮我做了这么多事,我却没有能够报答你的地方,我感觉非常内疚。”
中校抽出手在她眼前竖起食指,随着他的话轻微左右摇动。“不不不,你不需要内疚,这些事情没有哪件是你拜托我做的,也就是说,为你做这么多,全都出我的意愿。”
“所以我不会要求你一定要报答我,正如我不会要求你一定留下来吃晚饭……话说来猜个谜怎么样?猜对了有奖励,猜错了也没惩罚,要不要来试试?”
中校说着说着突然一拐,唐突地让林雨陪他玩个猜谜小游戏,并未经她同意自说自话地开始了:“什么东西永远无法一厢情愿地达成?”
林雨完全没心情陪他这样闹,只是一股脑摇头,“我不知道……”
“谜底是‘爱情’,而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就是——”
那四个字如晴天霹雳般在她脑海里炸响,将她从一片混乱中炸晕过去又炸醒过来。
曾经最糟糕的设想,都在此时此刻成了真。
她现在终于明白那天为什么前辈突然要给她找对象,只要她已经有了倾心的人,她们就有充足的理由劝阻中校不要对她出手。
但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似乎已经为时已晚,她已经被自己的顶头上司堂堂正正直球表达了爱意。
中校先前为她所做的一切都印证着那句古老的箴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林雨身上并没有什么宝贵到值得盗取的东西,想必中校在她身上所求之物一定是前者。
唉呀,因为搓衣板身材,最终还是被中校盯上了。
果然贫乳控都该死呢。
其实她早就有过这种顾虑,长官们的权力这么大,假如哪天她被哪位军官看对了眼,直接提出过分的要求,她敢拒绝吗?
那些排长连长营长团长,那些士官尉官校官将官……好像她的颜值还没高到将官都垂涎的地步……总之,他们如果嚷嚷着“陪我睡一觉又如何,你还该谢谢我呢”这样的发言,然后直接动粗。
她真的有机会在他们手中幸存吗?
军规的确规定了不能这样对待医务兵,要是被抓住被举报绝对会上军事法庭,最后吃劳役改造大套餐。
或者让行刑队请客喝紫菜蛋花汤,没有菜,没有花,更没有汤。
但军规还明确规定指挥官不能吃空饷呢,谁见中校最后被认认真真调查过?真闹上法庭,法官肯定会无限偏向他们那一方。
林雨那次能够被法官偏爱是中校在背后运作的结果,以及亲临现场的皇帝陛下的明示。
下次再闹上法庭,估计是无权无势的她这方全面溃败。不但白白被睡一晚上,还会戴上顶“诬告”的帽子。
将最后的一丝力气融入这句反问,林雨怀着最后的希望问向中校:“我可以拒绝吗?”
他爽快地点点头,“当然,这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强迫任何人,就像你那几位前辈一样,她们和我都是自由恋爱修成的深厚感情,都是自愿的。”
之前从前辈们身上打听到的消息被他亲口确认,听上去还是会显得很抽象。
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看来即便是异世界的人们也懂得“强扭的瓜不甜”这一真知灼见。中校的确是个好人,即使拥有强占她的能力与条件,仍然尊重她的个人意愿。
“……既然如此,你放我回去吧,今天发生这么多事,我太累了。”
她这句话倒不是托词,在掩体里读信写信忙了一整天,然后被那个白痴气了个半死。接着又作死要去观察那白痴的精神状况,结果被几乎完全气死。
最后灰溜溜从他身边离开,回到中校这边借用浴室洗澡,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中校转回身,重新拿起菜刀将砧板上的菜蔬一刀两断,“累的话就坐会,等会尝尝我的手艺,吃饱就不会累。”
开什么玩笑,我都已经知道你对我怀着的邪恶想法,怎么可能还会留在这里吃饭!
更别提他亲手做的饭。
林雨和那白痴相处是心累,心气得累,和向她告白过的中校相处也会心累,心怕得累。
“抱歉,我现在又感觉浑身充满力量,时刻可以徒步返回堑壕。”林雨即刻改口,告诉中校自己现在浑身是劲不需要休息,请他立刻将她放出门外,“所以让我走吧。”
为了不让自己成为姨太太第五,也为了不让自己和前辈们一起抢男人,林雨发誓必须逃离这地。
“不要着急,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情没说完。”中校将自己的眼镜取下来重新戴上,“关于今后两天在前线将要发生的事情。”
藏在背后的手攥得生疼,可中校还没允许她离开,林雨只能继续硬着头皮嗯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