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中校大人的住所,中校大人出现在此处十分正常,只是他出现的时机让林雨感觉有些不恰当。

就好像特意算好她洗澡的时间,在她出来时赶到这里站着。

“洗完了?”

“嗯……”

“热水没用多少吧?”

“没用多少,还剩下很多,够前辈们洗的。”

非常普通的对话,只是刚洗完澡自己身上和制服上都沾着水,所以会感觉有点违和。

“其实我本来想收回那句话,多用些热水也无所谓的,毕竟现在天已经冷了,但你已经开始洗了听不到我说话。”

站在门口将林雨拦截下来的中校似乎准备说一些关心她的话,让她受宠若惊:“所以,水温会不会太低?没受凉吧?”

“没有没有,水温刚刚好,不会很凉。”

等等,受宠若惊是什么鬼,怎么会用这种……

他从外套内衬口袋里掏出只怀表,看了眼时间,接着热情邀请道:“都到饭点了,你看样子还没吃饭对不对,要不要在这吃过饭再回去?”

现在的中校似乎有点不正常,对她的态度,对她的语气,让林雨不由自主心底发凉。

而且他们此刻的站位非常不妙,中校堵住了她的去路,她的退路则是浴室这么个死胡同。

保持着镇定,林雨根据已知情况不断寻找婉拒的借口,“前辈们现在都还没回来,等她们回来后再开始做饭太晚了,我坐沙发上等她们就行。”

他没有接受这种说法,“就算她们没那么快回来,我的手艺也不错的,你还没尝过不是吗?”

一句话说完,中校从门边离开,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林雨终于可以离开这片区域,她急切地寻找自己带来的物品所放的位置,钢盔挂在门边,背包和帽子放在沙发上。

“那就……那就麻烦你了,中校大人……”

很不妙的氛围,非常不妙的氛围。既然已经洗过澡,得找个机会离开,衣服这些就回南宫姐那边再处理,千万不要在这里久留。

“都说了这里没外人,”意义不明的强调被中校在嘴边重复一遍,“不需要加上那种敬称,叫我中校就好。”

林雨目送他走进厨房鼓捣食材和水槽,心中不断猜测他到底有什么想法,连已经放凉的茶都没去喝。

想来想去,她只觉得对方应该有求于她,但就是想不出来具体要求她做什么。

不只现在,回想起曾经和中校的相遇经历,林雨觉得自己得到的照顾已经远远超出一个“医务兵”所能得到的份额。

中校在她身上花这么多时间与精力乃至人脉与资源,难道仅仅因为她是南宫姐和其他医务兵前辈们的同事兼好友吗?还是因为他心善,见不得这么个瘦瘦小小的医务兵含冤死在“玄衣卫”的黑牢里?

中校大人对她的表现绝对是个好人,但是林雨不会天真到觉得这么个吃空饷拉靠关系包养姨太太的典型旧军队军官,能大公无私地为她无条件付出而不索求回报。

捏起茶杯凑在嘴边,猛灌一口让自己冷静下来,林雨开始观察整个住所内的情况。

自己的东西都放在了手边,可以顺手拿走,唯一的逃离路线是正门……

门把手旁边挂着的金属状物体让她突然一惊,把茶水呛了满嘴,弓下腰咳嗽起来。

“唔咳咳……咳咳……”

怎么会!

掩着嘴猛咳一阵,再度直起身的林雨眼中充斥着错愕和后怕——中校把门锁了。

在什么时候,好像是在、是在进门后。

努力回忆自己踏进门内时中校在她身侧的动作,林雨总算记起他极其自然的动作,顺手拨动门闩再让房门落锁。

不是木门本身自带的锁孔,而是门闩上额外挂的一把金属锁,现在正在屋内魔能灯的照耀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目前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而且面对着对自己有恩的中校,林雨连跳起来暴扣对方军帽的理由和勇气都匮乏了不少。

再举起瓷杯喝下一口温热茶水,也不知道是不是糟糕到极点的心情在作祟,她感觉这味道难喝极了,味道和以前南宫姐给她带来的那盒糖果一样差劲。

可能由于同属中校送给她的。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和他做个了断,直接告诉他我有急事要回去,不能在这种地方久待。

将茶水一饮而尽,再把动作太急喝进嘴里的茶叶用手指拈出来,林雨放下杯子径直走向厨房。

和上次请求借用浴室一样直接问道:“我还有点别的事,可以先走一步吗?”

中校正在背对着她切东西,听见林雨这样问话,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握着菜刀转身回头。

左手擦拭着刀背和刀面,右手紧握着刀把,那双与所有迪亚克拉普通人无异的漆黑眸子盯住林雨的脸庞。

“当然,我不会强求,无论你选择在这吃饭还是选择回堑壕里蹲着。”

中校出乎她意料地同意了放她离开,“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在你离开之前和你探讨几个小小的问题。”

果然不是坏人,还挺通情达理。

她把左右手藏在背后,紧张地揉着左手指间的茶叶,将它们搓成一个小球。“可以……只要我回答得上来,我全部都会告诉你。”

“那我开始问了,”他把菜刀放到一边,拿起围裙腰带挂着的抹布擦擦手继续道,“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一直在瞒着我?”

擦干净手上沾的菜汁,中校摘下他一直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折好挂在领口位置。

瞬间就给林雨带来一种boss进二阶段的错觉。

“瞒着?怎么……怎么会呢,没有的事,中校您可是这支部队的最高指挥官,我怎么会瞒着您……”

反驳的话越说越小声,从正常水平逐渐发展成细若蚊呐,最后连她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中校所言不虚,林雨确实一直瞒着中校一件事,但这件事应该无关紧要才对。

一个医务兵的性别是什么非常重要的信息吗?男人为伤员做手术和女人为伤员做手术有什么区别?

无论她作为医务兵先生还是医务兵小姐,她治病救人的职责和信念都不会动摇。

因为这种问题无关紧要,所以她暂且不告诉中校实情,完全合理。

“你其实是女人,对吧。”

短短八个字直接将她所有的思考击穿,移除场上所有卡牌,将等量的“完蛋了”置入她的手牌。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