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巴‘下意识下压,想拨开少女的刀尖。
少女只是静静看着,仿佛与自己无关,于是‘尾巴’僵了下,反倒稍稍退开,又犹犹豫豫的围在脖颈,把其实同样脆弱的心室留给少女。
【她要...杀我?
那我,是不是该,跑?
咦?那我,为什么不,跑?】
......
感性决定的事,像是胡乱在两侧堆了堆砝码,只比个大概。
这个,是想相信少女,也没捋清若是不信,又质疑了什么。
这个,是想多待会儿,也没想清楚为什么想多待会儿,自己求的是什么。
这个...这个...
那边那个是?...可能有生命危险?...只是可能性嘛!情感上不重要!
......
这些少年自己的心绪,少年自己其实并不清楚。
有些事哪怕感性已拍了板,理性再复盘思考,也似撞上了一堵墙,越试着捋清,越撞得眼冒金星。
【......】
对,之前首鬼的头被打飞后,不痛不痒的。
可能鬼的恢复力很高,脖颈和心脏并不重要,吧?
少年说服了自己,摆出一副任...一副引颈受戮的样子。
而刀尖在他心房划过,却点在了偏下的地方,只轻轻一戳,随后静静的抵着。
少年松了口气,随后有种莫名的满足感。
以喰种的恢复力,如果心脏被刀剑捅穿,会死。
而少年并非以恢复力见长的那寥寥几位之一。
所以少年会死,一旦少女突然发力。
所以少年答应的很傻。
只是少女不知道。
只是少女不知道。
嘛,反正连少年自己都没有深想。
“如果有什么感觉的话,立即告诉我呦~”
“哦...”
少年乖巧的应了一声,静静被刀尖抵着,倒是像在医院里,被护士姐姐要求夹好体温计的孩童。
【有些麻。毒?但...】
虽说喰种本就不会消化或吸收特定食物以外的东西,何况还有RC细胞对身体保护与修复。
除非是和RC细胞抑制剂混用,否则,毒这种东西对喰种无甚作用。
但这种毒,对自己的效果实在过于微乎其微...
嗯。
这位姐姐是鬼杀队的,那么这种毒应该也是对‘鬼’专用,以对鬼而言类似RC抑制剂的东西为主。
刀的形状也是,既然只需要命中与击伤,索性舍弃掉刀身处的刀刃?
这么极致吗?极致有时是锐利无匹的杀招,有时也意味着单一与破...
“诶~”
“没!......没,太多感觉。”
少年心跳漏了一拍,思绪被轻轻一扽,瞬间回归。
显然,此前那些思考,在少年心中其实没那么重要。
脑海中那些带着假胡子,似学术讨论般开着研讨会理性思考的小人儿,更多是在排解无所适从的自娱自乐。少女的一声呼唤,学者们便连同戏台,被奔来的最年幼最脆弱的那个小人儿撞飞,转了几圈后栽在地上,诶呦一声后,被砸在作为背景的木板下。
少女将刀收回,甩了一下,复横在胸前,似很苦恼的自言自语般:“毒,没起作用呢~这下伤脑筋了~”
少女微微歪头,看向少年,似在寻求意见与帮助。少女自然而然的静静注视着少年的双眼,似要将灵魂看穿,似盯着自己随意抛出的一张捕网.....
.....
【她真好看……】
充当围脖的‘尾巴’稍微抬了抬,少年藏住发红的脸。
【但她怎么,又突然盯着我看,是因为注意到我在看她了吗?我看太入迷了吗?那我刚会很恶心吗?像以前见过的痴汉那样?好想逃跑...可她不来追我怎么办?诶,什么怎么办?...】
......
少年的脑袋像高压锅般,思绪越炖越乱,脸越煮越红,嘭的炸作一团。
“......”
没等到预想反应的少女,有些微恼,收起了困扰的表情,突然前踏半步,附在少年耳边,左手抬起,悄悄话般,耳语道:“呐,毒,没起作用呢。”
听到第一声耳语的瞬间,少年身体骤然紧绷,随后像是雨夜被雷鸣吓到的孩子,猛然下蹲。
少女于是跟着俯身,追在少年耳边说完后半句。
“啊↓啦↑?”
看着月光下少年似被太阳晒伤般的脸蛋,少女眸光闪了闪,声音显得颇为欣喜,似发现了什么珍宝,或是解开了什么谜题。
“在害羞吗?真稀奇呢~明明是鬼。”
‘明明是鬼’
少年心悸了一下,他能感受到这句话上带着的冷意,而且比此前的温柔更加真实。
像是少女始终用手抵着窗户,一时松懈,让一缕寒风溢出。让少年如坠冰窟的不是这一缕寒风,而是窗户后的,以及窗户本身。
少年脑袋乱哄哄的,却带了些莫名的委屈,下意识的解释,"我不是鬼,我是...喰种。”
【一种似是而非的生物】
少年在心里补充。
“是吗?第一次听说这种说法呢。那么,初次见面,碰巧在用血鬼术的喰种桑~”
少女并不反驳,含笑退了半步,缓缓站定,注视着少年的双眼。
少年的尾巴下意识缩了一下,随后似预料到什么似得,少年如被攥住心脏般,心跳如乱鼓,开始耳鸣.....
少女的话语传来,声音减低,似母亲哄孩子时的低语,也似在一句话中用尽耐心与气力,亦或只是因为少年的耳鸣。
“能告诉我吗,喰种桑,你——多少人?”
.......
.......
“......”
【说些什么...说些什么...】
少年的呼吸和心跳一同紊乱。
无数念头冒出。
母亲轻拍着自己哼唱的摇篮曲、幼时哭泣的自己、独自迈出家门的不安、第一次被鲜血沾染的触感和淫邪的视线一样恶心......
人类的法律、猎物家中受害孩童的影像、电视上专家讲解的喰种食性、附近大妈感慨最近治安变好......
正义、自然、本能、罪孽、造物主——如果有的话,它的罪孽又占几分......
作为喰种,少年问心无愧,因为他做的比绝大多数喰种都好,甚至在对人的态度、善恶上,比部分人类更好。
但少年也能理解,作为人类,讨杀将人类视为猎物的喰种,是一种理所应当......毕竟像自己与母亲这样的才是个例。
至于‘鬼’?虽然了解不多,但给少年的观感,还不如喰种,更有...“人味儿”,是非观也是。
“这样呀..."
沉默本身也是一种答复。
少女声音却仍旧温柔,没有失望的情绪,表情也依旧平静。
与其说对答案早有预料,不如说对这一问题本就不怎么关心,毕竟,哪怕再温柔和善的对待,鬼会还以世间的答卷,只会是同一种...令人恶心。
少女的性格原本不是这样。
严肃认真,但感情明显颇为充沛,直率且嫉恶如仇,偶尔会顽皮......在她还有姐姐呵护的时候,在她还不用照顾妹妹,以及越来越多人的时候。
她努力活成最好的样子——姐姐的样子。‘温柔’的外壳是她刻意捏造,却也并非虚假,是她原本充沛情感的一部分。她只是把更多的情感,不符合姐姐温柔形象的情感,压了下去...比如往日偶尔的俏皮,比如急躁或伤心,比如...
对鬼的怒火与厌恶。
父母的死、姐姐的死、继子的死、鬼杀队其他成员,以及耳闻的每一个因鬼产生的惨剧......
她对鬼仍保持温柔的态度,只是因为姐姐是这样的人...
而她能对鬼仍保持温柔的态度,因为她本就不对‘鬼’抱有期待,她始终抱有一种预设——“即使我像姐姐那样温柔的对待鬼,鬼也不会认清自己的罪孽或感到后悔,只会自寻死路,鬼就是这种无可救药的东西。”
对鬼的言行会反过来影响情感的,或是让精神产生割裂。而这种预设能像一道闸门,即使她温柔的对待鬼,也不会对鬼产生期待或同情,也就不会有失望之类的额外负面情感.....
有鬼对自己产生好感,倒是首次。
但这只鬼的喜欢与害羞是真是假,是特殊的狩猎癖好,想进食时更加愉悦,还是想让自己放松警惕...都无关紧要。
少女并不打算去甄别。
【不过,对紫藤花等成分的完全免疫吗?这可真伤脑筋...而且,决不能让无惨或十二鬼月得到这种特性呢。】
少女抬头看了眼月色,将兵刃在手中舞了个剑花,轻盈而优雅的摆好架势,似是在舞会发出邀请......
“被鬼喜欢还是头一次呢。说起来,今天是我的生日呢,能陪我,看次日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