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不受控制的翻涌,冲破血管,挤出脏器,汇聚在胸腔,似要从口中钻出。
骨骼却像是被铁钳钳住,动弹不得,除了...右手,新生的右手。
血液失控的感觉就像汹涌的浪潮席卷全身,却在拍打到右臂此前的断口处时,像是撞上了一面沙墙,冲击、渗透、消退。
他用右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想呼喊,却又没法发声,在心里求饶了半天,更是无用。
他索性一边在心里反复念叨着,用流浪街头时学来的各种污言秽语咒骂着无惨,此时反倒希望无惨听的清楚些,甚至遗憾不能吐上一口血沫...一边松开手,伸向面前的低头托腮发着呆的少年。
少年能不能救?愿不愿救?松开手后怎么办?这些他都没有思考...
就像溺水的人,下意识将手伸向周围的一切......
【嗯......嗯?嘶~......】
最近让少年情绪激荡的事情有点多,但这次倒不是因为少年太缺社会阅历。
面前,那本来还稍具人形的鬼,跪在地上,左臂下垂,右手则竭力向他伸来,神色狰狞,似想要说些什么。
咽喉处,一条土黄色的手臂破体而出,关节反转,对着首鬼的头顶拍下。
一个无关紧要的念头突然闯进少年的脑海......‘之前没意识到...喰种,貌似其实相当美型?’
【羽赫】
虽然不知道这家伙是自杀还是‘抽风‘,且这厮本身也罪无可恕...但这么突兀且不可转,总之先阻止一下。
赫子自右肩后喷薄而出,凝实成羽翼。翅脉比起昆虫或飞鸟,倒更像珊瑚或树叶,而包裹‘翅脉’的,也并非一片片的飞羽,而是由游离的rc细胞与能量形成的’光焰‘。
像是一片枫叶,又似燃着舞动火焰的火炬。
’火炬‘磕在了从首鬼咽喉处破体而出的手臂上。
没能斩断。
合理?羽赫,至少羽翼形态的羽赫,坚韧而不坚硬,而且也并不锐利,比起刀刃,更像是原始人切割东西时用的,打磨过的石片。
不合理。无论是此前战斗时,还是刚才,首鬼的手臂,他都是用羽翼斩的...这根从首鬼体内钻出的手臂,很硬。
思考交给理性,战斗暂归本能。
羽赫的光翼骤然向外升腾,从似火的‘光’,变为了似光的‘火’,像烧红的铁抵在冰块上,只稍稍被迟滞,便融断了那根手臂。
其实动作连贯,若有人旁观,看起来倒像是羽翼被挡住后,爆发出尾焰来助推,然后用蛮力骤然斩开。
顺便还抖了抖左翼,将烤肉扫落木箱内。
动作很美,结果不美。
‘手臂’没能拍下,但首鬼却仍像加速腐坏的尸体,骤然崩解,化为一滩不甚明显的血污。
【............啧】
死掉了,像是喰种吸入RC抑制剂或崩解的赫子。
那一掌本就没有必要。
泄愤?威慑?
不知谁做的,用的什么方式,但是有一点显而易见...这个家伙,相当没品。
和那个喜欢折磨弱者的壁虎杰森一样没品。
而那个没品的壁虎,如果不是旁边儿碰巧跟了个人妖,说不定早已进了他的胃里。
’正义使者‘?不是......好吧,十二三岁的年纪,难说完全没有这种有些中二的想法...至少不全是...
他厌弃自己的食性,但狩猎渣滓?不仅不用为难,还有种废物利用、一举多得的快感...很顺心意。
而此时,这个处死首鬼的,不知姓名的家伙,已经上了林时雨的食谱,因为自己的没品。
【......】
说起来,当时没狩猎成杰森...自己如今反倒先死了?
.......
.......总不能这跟壁虎一样没品的家伙,也有着跟那人妖差不多强的追求者吧?
话说,壁虎莫非很有魅力吗?不仅有追求者,小弟也挺多的...
为什么那种家伙也会被喜欢呢?什么样的人会被喜欢呢?
说到底,‘喜欢’是什么样的呢?喜欢一个人的情感是什么样的呢?
成年喰种的世界,搞不懂......
......
"啊↓啦↑?相当大胆呢。在讨论鬼舞辻无惨吗?能,让我也一起吗?”
少女温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音色似泉水般清澈而甜美,语调优雅、从容,而话的内容又似带了些未藏好的灵动与好奇。
【何时?】
声音由远及近。
林时雨没有回头,脚下用力一踩,向庙外的空地撞去。双翼尾端赫子流喷涌,同时鳞赫从腰后堪堪钻出狐狸尾巴大小,便立即向背后横扫。
“虫之呼吸...”
【!!?好快。】
没躲掉,但伤口很浅。连突刺?而且刺在不同部位?为什么?活捉?声音好美...像是位很温柔的姐姐......
话说鬼舞辻又是谁?
“蝶之舞 戏弄”
轻语着招式的名称,少女的声音却比之前还要柔和,却没了那些许俏皮,似庙里雕琢的悲天悯人的泥塑,温柔的有些冷。
林时雨借着尾巴横扫的势头,顺势转身,尾巴抡至身前,虚掩着,却有些多此一举。
那位少女没有追击,只是轻盈的转身,温柔的注视着少年。
仿佛此前,只是一只蝴蝶偶遇了一朵花,稍稍驻足,又因微风吹起,便飘然飞远。
“好美...“
少女的外衣映着月光,似披着一轮被摔碎的明月。翅脉状的纹路向下衍生,在临近袖口与衣摆处,晕染出瓷器般的浅青与樱花般的浅粉两层,而袖口与衣摆,则是衣摆处缀满镂空的蝶翼纹路,似羽翼拟态成花与叶的凤蝶。
‘若是战斗时,会像起舞的蝴蝶一般吧?不过此时双手垂在腰间,袖子与下摆恰叠在一起,似青葱的花苞,也十分好看。’
少年在心中也是如此想的,却是忘了两人已经开始了战斗...亦或是遗憾对方没有继续,即使自己没有继续挨揍?少年,你清醒一点呀少年~
“啊↗啦↓,谢谢你的夸奖看来我们能相处的很好呢~”
少女的声线甜如枫糖,尾音却带着刀刃刮过冰面的颤栗。
少女轻盈转身,月色最先映出的是少女勾着笑意的唇角,那弧度像是用尺规丈量过般完美。
短发在耳畔卷起俏皮的弧度,发尾浸染着与羽织同调的薄紫,两枚琉璃蝴蝶簪斜插在鬓边,随少女回首时轻颤,折射出冷冽碎光。
不过,此时夺去少年目光与思绪的,是少女的双眼——虹膜是罕见的紫藤花色,却在瞳孔处沉淀为近乎墨色的深紫,睫毛投下的阴影里流转着某种淬毒的蜜意。明明少女的双瞳好似两颗硕大的宝石,却分不清少女是何眼神,有着怎样的情绪。
“你现在感觉如何?”
少女扫了一眼,确认了下屋内那人的伤势,回过头来,看着面色发红,倒好似比此前还元气满满的少年,有些疑惑的歪了歪头,好奇的发问。
【!我刚...】
少年清冷脸似被羽翼的光芒染红双颊,绷着嘴,认真感受了会儿,才犹犹豫豫的作答:
“感觉...心跳很快,脑袋有些懵...还有些发麻,被刺到的地方。”
“hai~?这样呀~いい子いい子(真乖/好孩子)”
少女脚尖轻点,似蜻蜓般骤然前冲了一段距离,与少年双目对视。
“很美的眼睛~澄澈、通透...也没有脏东西~还有些呆呆的。要继续保持哦~”
“诶?嗯......”
少女似哄孩子般温柔的语气,让少年的记忆于今晚再次翻页到了许久以前,只是这次代入的角色不同,感受也不同,似心底升起一轮暖阳。只是这轮暖阳此时靠的有些太近,光彩过于夺目。
于是少年有些窘迫,微微低眉,看向脚尖。
【保持?保持...呆呆的...吗?】
少女将刀在手中转了一圈,横在胸前,刀背向下,刀尖微抬。声音仍很温柔,但语速稍稍加快,有些急切与好奇:“呐,有些想验证下的东西呢,再让我戳一下可以吗?”
少年下意识抬起了胳膊,却又僵了下,随后双手捂了捂脸。
【好烫...】
感觉那样的话,不太好,虽然他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好。
“啊啦,哒咩?”
少女微微调整了下站姿。
不知为何,少女的这一声不似有什么不满或失落。
“.........嗯"
少年声若蚊蝇的嗯了一声,抬起了手,别过脸去。
脑袋乱哄哄的。
“......"
刀尖缓缓点在少年的手臂,少女歪了歪头,微微蹙眉,似在疑惑与思考。
“换下别的位置,可以吗?”
刀身缺了一段,唯有首尾两端开刃的奇特打刀,在少女手中像钟摆一样摆动,刀尖在两个地方停留——少年的心脏与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