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笔落下,将信纸折好塞入信封里,找到瓶糨糊给信封封上口,林雨的家书总算正式完成。

再将信封郑重放进那个大麻袋里,她满心欢喜地期待着下一次回信。

“其实早点胜利也没什么不好的,反正我已经有了工作履历,还会一手治愈魔法。说不定医院薪水会比军队里更高?”

结束一整天的劳累,林雨趴在中尉特意给她搬来的书桌前,低声呢喃道。

而且打完仗也不一定要退役,作为经历过上一场战争的“老兵”……才服役两个月的“老兵”属实有点抽象。但作为拥有实战经验(大嘘)的医务兵乃至战地医疗兵,林雨不一定会被退伍。

打赢这场与兰佛斯人的战争后,谅那些西洋的宵小也不敢再挑起战端,她应该能在和平年代的军队中安静服役,安静升迁,并最终光荣退伍。

多美好的前景。

话说这么多天过去,那边的突破口肯定已经彻底打开了吧,迪亚克拉的军队是否已经开始全线突击,将兰佛斯人的防线撕扯成碎片了呢?

关于战况的遥想占据她的绝大多数注意力,导致她没发现身前又站着个熟人。

“今天太晚啦,明天再来吧。”

摆摆手要求对方改日再来读信写信,林雨继续遐想着今后平静且美好的生活。

但眼前人十分不识相地没有离开,固执地站在林雨桌前,视线边缘站着这么一身军装让她都没办法安心遐想。

“喂,我说你呢,别站在……”

揉揉脖子从桌上撑起身子,林雨仰面与对方直视,并在短短一秒之内认出了那家伙。“你来这干什么?”

“想和你缓和关系,”他直白地说道,“所以来找你。”

对方率先低头认错加服软,林雨倒也愿意和他继续进行对话:“原来你也知道你之前那种行为会让人非常不爽吗,我还以为你白痴到连这点基本的道理都不懂。”

黑发的青年低下头,像是犯了错的孩子,虚心接受林雨的说教。

“所谓人际关系就是礼尚往来,人家给你什么帮助你要帮回人家,人家给你什么礼物你要送回人家……”

说到一半,林雨发现自己的发言听上去就跟向他讨要礼物一样,连忙改口换成别的,“话说回来,皇帝陛下这种高高在上的存在不要老是挂在嘴边这件事,你到底明白了没有?”

他唇边一阵蠕动,终于摆脱先前的沉默,从嘴角挤出一句幽默的话:“我可以在保留这些词语的前提下修复与你的人际关系吗?”

林雨不怒反笑,伸个懒腰又趴回桌上,“我肯定可以和你做朋友,毕竟你在军事法庭上帮我做过证人。”

因为侧着头,视线里的男人像是横着站在她的面前,配合脸上的表情和身上的军装,看起来有点点滑稽。

“但你肯定是不能和高航他们做朋友了,在你改掉你那发言习惯之前……”她敲着桌子,从记忆中寻找着尖锐的词汇,“你下半辈子恐怕只能和皇帝陛下过活。”

她告诉他,驻扎在火力点内的其他士兵不愿意与这么个奇怪家伙结交。既然他不愿意放弃他那引人不适的发语词与发言习惯,其他人便只能放弃与他做朋友。

“之前我还被他们叫做‘死神’呢,现在不也已经恢复正常了吗?只要做出点小小的改变,你完全可以融入部队里的大家,构建起深厚的同袍之谊。”

然而林雨全部苦口婆心的劝导最终都会转变成无语,他完全没有抓住林雨话中的重点。

或者说,他的重点从来都会不知不觉往“皇帝陛下”这个词偏移。

“我、我不是女人,无法侍奉陛下,所以你说的……”

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哦!

她差点忍不住把桌子直接掀起来暴扣在他的头顶,气呼呼地连敲好几下桌面,“那只是个比喻!比喻!夸张点的比喻!我……我……怎么说你呢,唉……”

她还能说什么?

没救了,完全、彻底、没有丝毫回转余地的没救了。

当然,以现在她的力气,举不起这么重的实木桌子,更别提暴扣在他头上,跳起来往他钢盔猛锤就已经是极限。

已经不想和他说话的林雨强忍着问他最后一句:“除了这个,还有别的想和我说吗?”

“有的,我想带你去后勤区转一转,军士长已经批准我两小时的假期。”

“……”

林雨脑海中不假思索的回答叫做“但是我拒绝”,不过她的确有点点好奇这样的白痴能拿出什么东西来“缓和与同袍的关系”,出于观察患者心理状态的心态。

所以她破天荒地同意了:“好哇,我也去问问军士长给不给批假。”

一方面可以顺道也去洗个澡,她两天没洗身上已经黏糊得难受,头发也变得好油。

另一方面,假如他敢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情,那帮黑无常就能当场将他抓获,让白痴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也不知道军事法庭会不会起诉残障人士——她认为心理障碍也是残疾的一种。

这些天中尉陆陆续续往掩体内搬来不少家具,这里已经具备最基本的居住条件。林雨还因为特殊身份被分配了一个布帘隔出的小空间,木箱上垫着干草再铺上被褥就是她的小床。

她的私人物品就在布帘后面整齐摆着,所以她站起来往后走了几步,掀起布帘在里面翻找。

毛巾,半块肥皂,换洗的内衣裤,还有一套崭新的医务兵制服。肥皂是用来洗衣服的,中校大人那边有炼金洗发水可以用,香味迷人还比肥皂洗得干净。

将它们全部装入小背包里,林雨拎着包转身离开掩体,在人群中寻找军士长的踪迹。

“长官,可以给我批两小时假吗?我打算到后方个洗澡就回来。”

她的请假理由十分正当,作为医务兵,她也拥有去后方洗澡放松的权利,而且作为技术兵种,规定中允许她离开的间隔还更短。

“当然,但记得快去快回,说不定你一走他们就会受伤。”

“怎么会呢,大家都会照顾好自己的。”

得到批准后,她哼着小曲穿梭在堑壕里,回到交通壕岔路边等待的白痴先生身前,“我已经用去洗澡的理由请了假,走吧?”

“嗯,我也是。”

由他走在前面,自己落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穿梭在防线上,时不时有人朝林雨打招呼,她则微笑着一一回应。

至于他,显然没人愿意在他路过身边时说话。

这就是不听劝的下场啦,在堑壕里孤独地过活,在无人区孤独地死去,连死掉都不会有朋友为之伤心呢。

随着两人走出堑壕,他突然在前面问道,“你刚才在哼什么歌?”

“唔?你绝对没听过的,问了也没用的,放弃吧。”

“是吗……”

这可是前世的歌,再怎么流传甚广也不可能让异世界的白痴先生知道,所以告诉他也没问题。

“那就告诉你吧,飞得更高(注),”接着她还厚着脸皮开始文抄行为,将前世著名军歌揽入自己的名下,“我自己作的曲,所以你绝对不会听过。”

“原来如此。”

见话题已经打开,林雨决定趁此机会多问几个问题,以免接下来因为他的言行又一次无语到不想说话:“不过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去做什么?只是转转的话,这里已经可以了。”

“其实我想带你去澡堂搓次澡。”他停下脚步,遥指前方那栋简陋的澡堂,“没想到你也用了这个理由请假,我觉得我们的见解有颇多相似之处。”

——

注:是《空军进行曲》,不是汪峰那版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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