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将下意识道出的肯定词硬生生截断,听清他提出的邀请具体是什么之后,林雨的话卡在喉咙里,出也不是进也不是。
唯有脸颊的红润如同爆炸般蔓延,只消几秒便爬满半张脸,还隐隐有向耳根和脖颈扩大的趋势。
拼尽全力将那半句卡在喉咙里的话咽下,林雨深吸一大口气,对着眼前这位异世界第一大傻b吼道:“这种事你想都别想——”
这已经不只是白痴不白痴的问题了。
这得是脑袋缺了多少根筋,才敢对她这样一位单身少女说出这种失礼的话!
不可原谅,不可饶恕,必须叫宪兵或者督战队把他拉过去军事法庭上面审判,必须死刑。
发现林雨脸上骤然变化的表情,他还不清楚林雨为何突然发难,只是好奇地反问她怎么会这么大反应:“怎么了,不行吗?”
“用你脑袋里那滩糨糊好好地想一想——这怎么可能行!”林雨用尽平生力气呐喊着回怼,准备转身就扔下这个不知廉耻的家伙回到堑壕里。
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女孩子都会断然拒绝像他这种邀请。就算林雨有个身为男人的前世,也不会成为点头答应的理由。
他和林雨很熟吗?是什么亲密的朋友……不,就算最亲密的朋友也不能一起洗澡啊!别说这家伙,就算南宫姐说要帮林雨搓澡,她都不会随随便便答应。这个人怎么就敢堂而皇之地光天化日下说出这种话来?
真的,得看看那群黑衣服在哪里,找机会把他们喊过来将他当场抓获。
林雨这边开始考虑如何将他的恶行公之于众,他那边却还在想有关一起洗澡的问题。
他发现林雨仍然在直球拒绝自己的邀请,转而开始分析林雨如此行事的原因,并且如他上一次和林雨说话那样,华丽地错开了整件事的重点。
“哦对,我差点忘了,你老家是山内省的吧,南方这边的人都没怎么去过澡堂,所以对一起洗澡这种事比较抵触……”
忍无可忍的林雨直接蹦起来一记暴扣砸在他钢盔上,“这才不是澡堂不澡堂南方不南方的问题!”
指节砸在钢盔上的脆响在他们周身回荡,可林雨心中的愤怒并没有随着这记暴扣顺利消失。
做完这个高难度动作,她还将右手捏成小拳头,直直举在他面前,“你这种行为从根本上就是错误的!看来你除了精神状况,连基本常识也需要修正!”
这家伙没救的程度依旧在增加,林雨必须不断默念着“医者仁心”,才能强忍立刻转身就走的欲望继续和他对话。
“可……可我明明按照他教的方法做了,”他低下头,略显委屈地低声细语,“为什么会这样……”
“你还委屈起来了?!”丝毫不顾及“战场天使”医务兵该有的的仪态,林雨将自己极为少见暴怒的一面体现了出来,“告诉我哪个傻b教你这么做的,治他的时候我高低得往他血管里打两针空气!”
她努力踮起脚,如此朝身前的青年质问道。
“是启斐上等兵。他说修复一段男人间友谊的最好方法,就是带着对方一起去搓个澡。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个人愿意教导,没想到他居然骗了我……皇帝在上,这种人简直太恶劣了。”
“……”
哦,原来是被骗啊,我还以为纯属你白痴呢。因为被等着看他笑话的老兵骗了才会……
“等等?你说什么?”林雨马上发觉他那句话中最不对劲的内容,“你说修复和谁的友谊?”
什么叫男人间的友谊?
如果是前世的她从军入伍,邀请她去澡堂搓澡促进感情当然没问题。可问题是现在的她,身为38%的混血女性——剩下62%是因为前世二十四年的男性经历——怎么可以用这种方法去“修复友谊”。
“对不起,是我过界了。”他继续垂头丧气道,“我不该把你当做同生共死为陛下奋战的兄弟,我们只是恰好在同一个单位服役。”
“谁他妈是你兄弟,你这家伙给我睁大眼睛仔细看好了,我、是、女、人——!”
一切的答案都蕴含在他那句幽默的右壬发言中,经过第一次在弹坑里的相遇,经过好几次在医疗帐篷里的治疗,再加上后来每次和林雨的见面、相处、谈话……
和林雨认识了这么久之后,他居然还认为她是个“男人”。
能有这样的看法其实很符合林雨的想法啦,她也乐于自己被当做男性,哪怕只是言辞上找回自己前世的感觉。
但是,这不代表着他就能将那些只限于男性之间发生的事情照搬在她身上。
快乐地搓澡聊天促进感情那是男人间独有的乐趣,假如让林雨硬生生加入进去,就算瘦小如竹竿平坦如搓衣板,也难免会产生些其他想法。
比如说发展成什么捡肥皂的限制级剧情,这是她想方设法拼尽全力绝对要避免的糟糕事件。
“啊?女人?”他一下子呆住,对林雨的上一句话表现出十足的惊讶,“那你怎么没有……呃……”
他的两手在胸前托了托,意指何处显而易见。
这让林雨想起了前世的一个飞机场笑话,然而此时此刻的她作为现身说法的主角,不太笑得出声。
还能说什么?让我想想,嗯,非常好,这家伙大概率不是贫乳控。
这是林雨翻遍与他相处的经历后,能在他身上找到的唯一优点。此外便是一大堆缺点,从头到脚从左到右从早到晚从古到今,光是一一列出来就几乎能让林雨当场昏厥。
“没像南宫姐那样拥有个好身材还真是抱歉了!”
咬着嘴唇大喊出声再将他撇在澡堂五百米开外,林雨自己一个人跑去中校住所的方向。
“……”
他好像还在后头说着什么,但林雨的耐心已经消耗完毕,即使默念医者仁心不要和白痴一般见识也无法奏效的那种,再在他身边多呆一秒都会被气绝身亡。
感觉自己这辈子发的火有一半都洒在那家伙身上,真是个令人厌烦的白痴,死人,神经。
明明很讨厌他,可偏偏总是在她的身边出现,像块甩不掉的口香糖,牢牢粘在靴底,烦不死人不偿命。
还是中校大人人好,夏中尉也不错,至少他们两从不惹她生气。
单手拎着小背包,林雨站到中校住所门前,轻轻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