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为什么?我做的饭不好吃吗?”

前辈对她突然提出的请求非常不解,也非常好奇林雨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把林雨嘴里咬着的半个包子拿下来,自己尝了口,“不会吧,明明味道和她们做的差不多……”

见对方陷入自我怀疑,林雨赶紧接上一句解释,“不是因为不好吃,而是因为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

“他们会对我有非议,让我无法融入前线部队中,这对我……”

发现梁玉姐抬手就要伸向自己的额头,林雨眼疾手快地用手背格挡,本该弹向脑门的指尖只攻击到她的手掌。

钢盔上还传来一阵震动,似乎因为林雨的格挡动作,指节弹到了钢盔边缘上。

“哎呦……咳咳,这事简单。”她甩甩手,把吃痛的表情收敛起来,然后将左手的小半个包子塞回林雨嘴里,“你看我怎么做。”

接着,拿走林雨腿上的饭盒就端到其他人面前。

士兵以疑惑的目光望向她,她则拿出个肉包子就往士兵手中塞,“见者有份,别客气。”

总共八个小巧的肉包,林雨吃掉一个,还剩七个,这里总共才五人,完全够一人分一个的。

将洁白的肉包塞在肮脏的手里,梁玉姐朝他们微微一笑,“小雨还是新兵,各方面不是很熟稔。如果平日里有做错的事情,还请诸位多多担待照顾了。”

掩体内的气氛在他们发现包子是肉馅之后瞬间爆发,纷纷将贪婪的视线投向医务兵前辈手里的铁饭盒。

“今后如果有机会,我们还会带点香烟过来,希望大家能够和小雨好好相处。虽然表面上安静,但她其实是个很热心的孩子呢。”

说完,不再理会他们炙热的目光,梁玉走回林雨身前蹲下,把饭盒连带剩下两个包子放回林雨的腿上。

还用手指将林雨嘴里咬着的包子推了进去。

“男人都是这样的啦,”她对林雨耳语道,“给点烟抽给点酒喝就会很开心,没心没肺地原地都能乐呵起来。要是给你特殊照顾的时候顺带分点好处给他们,谁会排挤你呢,抢着挤到你身边都来不及。”

“只要不是每次都埋头吃独食,多少分点给他们,任谁都不会指责我们给你开小灶的。”

林雨开始咀嚼嘴中的淀粉与肉馅,还开始在心底里咀嚼前辈所说的话语。

给点烟抽给点酒喝就会很开心?

细细回味前辈告诉自己的这个观点,林雨想到了昨天晚上自己被污染的水壶。

虽然现在没对梁玉姐说的香烟提起兴趣,但昨天他可是连问都没问就拿过去痛饮一大口,就算不是酒蒙子,至少也非常喜欢烈酒。

前世不抽烟也不喝酒,现在没烟抽也没酒喝,甚至连男人都不是的她,可能永远也无法理解其中的快乐。

在包子上咬一口,用舌头卷出肉馅先行吞下,林雨安静地思考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想要彻底摆脱坏名声,得找个正面例子多加宣传。比如明明被她治疗过却活得好好的某位“死人”。

“对了,昨天南宫姐是不是带你去夏中尉那边坐了会?”

“……嗯,没错。”

前辈往侧边挪了两步,坐在林雨身边的木箱上,“感觉怎么样?”

“……”林雨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什么怎么样?”

“夏中尉呀,他也是个挺不错的人,至今单身呢,人长得帅,还上过学。虽然军衔只是尉官,但作为从军入伍的平民已经相当成功,要知道他还没到三十岁。”

切,要知道我才十五岁。

现在林雨明白她想要做什么了,给自己找“对象”。

“梁玉姐,现在还在打仗呢,不是考虑这种问题的时候。”她又拿起一个肉包,含糊不清地反驳前辈的话。

“怎么就不能考虑了?这场仗马上就要打完了,到时候像夏中尉这么有才的军官肯定会非常抢手,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而且,他叫‘夏雨’,和你的名字也非常般配,这简直就是命运中的巧合在撮合你们俩。”

啧……

怎么好好的就突然给我相亲了呢,要是真相亲成功了还立下回家结婚的flag,怕不是会连人带掩体被一发榴弹炮扬了。

林雨使劲摇头拒绝梁玉姐的提议,“怎么想都不行的,现在不是时候,等战争结束——”

诶?好像这样的话也是个flag?

把剩下半句话憋回肚子里,林雨决定不再提起这个让人糟心的话题。“要以事业为重,夏中尉应该专心于他的职责,我也一样。”

“好吧,”意识到林雨不想谈这个话题,她没有过多为难林雨,“那下次遇见喜欢的人记得告诉我们,让大家帮你参谋参谋。”

吃完早餐后默默挥手和前辈告别,作为战地医疗兵的日常就此展开。

前辈分给其他人的那几个包子似乎起作用了,他们不再有意无意间排挤林雨,偶尔有人开始向她搭话。虽然话题非常拘谨,仅限于日常没有深入,但也是关系正在改善的象征……吗?

她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在他们心中有没有改善,不过有一点她能肯定,现在被孤立的仅仅只有一人。

嗯……

要不给这家伙一个建议?看在他曾经出席作证的份上,给他点力所能及的帮助,稍微改善他那糟糕到极点的人际关系。

“喂,叫你呢。”

因为至今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林雨只能用“喂”这种非常不礼貌的称谓,“我有话想对你说。”

“请说。”

“就是希望你平时不要把什么皇帝陛下忠诚爱国的话挂在嘴边——我知道你有话想说但请先听我说完——”

稍微抬高语调压住他想要反驳的话,林雨继续道:“你觉得我忠君爱国吗?”

他点点头。

“我有成天到晚将那些话挂在嘴边吗?”

他仔细想了想,然后摇摇头,“没有。”

“你也应该注意到了,他们反感你的原因之一就是你整天重复着这些令人厌烦的话。但这不代表他们就不是皇帝陛下最忠诚的战士,因为忠君爱国这种品质,并不直接体现在口头上。”

“他们都是爱国者,只不过他们将这份情感默默埋在心中。作为军人,他们仍然驻守在堑壕,仍然服从着指挥官的命令,这就是忠诚的最好体现。”

“背叛皇帝的人即使将那些话语重复一千遍,也无法成为忠君爱国者。忠君爱国者即便从未表达自己忠于皇帝的想法,也不会改变他心中的忠诚。将那些话埋在心底里,融入举止中,而不是浮于表面一遍遍机械性重复,才是真正的爱国者的体现。”

“现在懂了吗?”林雨半蹲在他身前,将一大段话全部告诉了他。

林雨其实并不赞同她当前所说的话,前世在一个共和国从小长到大,她无法理解“皇帝”这一存在到底有什么意义。但既然面前这家伙是个满脑子皇帝陛下的白痴,她就得捏着鼻子将自己塑造成幽默的右壬(注)。

“不懂,不断重复这些话能够加深自己的信仰,为什么要埋在心底?而且我希望更多人都能理解皇帝陛下对全国人民的……”

真是有够白痴的。

赶在其他人注意到这边的爱国主义教育小课堂之前,林雨直接上手捂住他的嘴,将他又一段幽默发言通通物理意义上憋回了肚子里。

毫无疑问,他是位久经考验的封建主义战士,对他的修正之路还很漫长。

——

注:指保守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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