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自己还带了本书就最好不过了,可惜没有。
不过她也找到了可以摆弄的小小设备——那台正在播放音乐的唱片机。她可以稍微研究一下原理,以满足自己的小小好奇心。
中校曾经说过,那是魔道具的一种,和步枪和火炮一样,里面装着魔石,靠内部蚀刻的法阵驱动。
林雨已经了解了枪炮的工作原理,枪管炮管内部蚀刻着加速法阵,将整颗整颗的工业魔石一次性全部消耗,提供至少每秒上千米的初速度。
子弹就是个高速飞行的金属坨子,视情况而定还会根据用途额外刻点东西,破魔或者硬化。炮弹则是装满炼金材料再刻个自爆符文,以起到黑火药难以企及的杀伤效果。
虽然很魔法,但最终的效果都以物理形式呈现。所以这台唱片机……
她轻轻触碰唱片机的外壳。
“果然在震动。”
就算身处异世界,某些物理现象依旧会成立嘛。林雨已经忍不住开始设想自己在异世界成为物理学奠基人的盛状,只可惜自己当年翘课太多没有好好听讲,那些公式定理看过就忘。
唱片上记录着声音的频率,法阵里埋藏着将信息转化成震动的方法。她将外壳拆开,自己观摩内部的机械结构,并尝试自己调用点魔力出来。
现在她已经养成了冥想的好习惯,身上时刻留着一发半治愈术的魔力,保证自己一不小心被一枪打翻在地至少能先止住血。
之前在小黑屋里的练习她也有在继续,方式还挺特别,将魔力从手心传导到衣服底下,控制魔力在皮肤和制服的空隙间转圈圈。
不仅能提升精细控制的水平,还能将治愈术的光芒掩盖在衣服下面。
就是晚上在她身边的人可能会产生小小的疑问:为啥这小妮子会发光。
所以她从不在晚上做这种事。
魔法师无法感受到魔道具启动的波动,但能够感受到普通人感觉不到的魔力。的确有股劣质的魔力在眼前的小机器里面运作,她用手缓慢贴近,感受着它们的流动方式。
然后模仿,一比一地模仿。
就像在画纸上临摹,将所见的一切忠实地描绘。那些周而复始涌动的魔力,那些错综复杂交织的路径,被她艰难但准确地全部复刻完成。这要得益于她的想象力,还有将复杂抽象的信息一一抽丝剥茧解读的小小天赋。
最终,她将她构建的魔力循环往唱片机上压去,然后伸出左手将那枚用了一半的魔石取下。
短暂的停顿过后,钢琴伴奏与人声吟唱再度响起。即使没有魔石驱动,唱片机也在播放声音。
“哼哼,原来是这样……”
特定的魔力震荡方式可以让固体、液体乃至气体产生共振,根据震动频率的不同,能够产生特定的声音。
这些亮晶晶的魔法唱片将那些波动记载了下来,通过法阵一比一复刻,在唱片机中复现。
“得勤加练习……好吧,看来这不是练习不练习的问题。”
她的操控水平无法让魔力按照如此精细的方式震动,所以目前还不能虚空演奏春日影。嗯,以及她前世爱听的那些军歌和民谣。
假以时日估计也不行。
放弃学习操纵声波化身人形自走mp3的抽象想法,林雨把魔石按回原位,还取下那张自己的唱片随便换了首重新播放。于伴奏中趴到桌前小憩,随着节拍缓缓呼吸。
她也是现在才发现,魔法除了用作战斗和治疗外,还有其他妙用。
“报告!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昏昏沉沉正要睡去,身后突然响起响亮的嗓音,将她吓得一激灵。
“唔!”
回头望去,是那位做饭特难吃的炊事兵,提着一个冒热气的小桶站在指挥所门口。
对方看见桌前坐着的林雨,显然不太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也不太清楚夏中尉的去向。“你是谁?中尉大人在吗?”
“不在,他出去了,我刚才来这也找他有事。”
意识到自己不该在这里无端逗留,林雨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拿上空饭盒就往外走。
路过炊事兵身边时还瞥了眼小桶中的食物,冒着热气卖相感人的大乱炖,和前辈们的精美小炒差远了。
即便身为尉官,伙食的味道也不怎么样吗,那就以校官的军衔作为努力目标吧,争取早日顿顿都能吃到大餐。
她还记得自己最开始是如何被一碗“卖相糟糕”的同款炖菜拐入医务兵这一行。
踏出掩体外,天色已经渐黑。微凉晚风吹动她散落在钢盔外的长发,带走她身上一阵阵热量,脚下木板发出刺耳的噪音,路过了一群群大兵。
看着他们端着碗筷,林雨突然就想到这些大头兵们糟糕的伙食,以及和吃空饷并列齐名的“喝兵血”:克扣士兵的伙食药品乃至弹药用以谋私。
中校绝对吃过空饷,否则那天在军列上遇见的排长不会火急火燎地,连性别都认错了还要抓她壮丁。
而一个吃空饷的军官,能忍住不去克扣士兵的伙食药品和弹药吗?
中校大人是个典型的旧军队指挥官,这种人多半是坏人。
不对。
一个自私的双标想法在心中浮现。
其他人看来,中校的确是坏人,但他对我好,他所以是好人。
——
要拒绝这种特殊照顾吗,要让自己成为普普通通的战地医疗兵吗……
还是说堂而皇之地接受这些照顾,然后反过来指责人家滥用职权贪墨物资的行为?
林雨接受了很多她不该接受的帮助与照顾,这是事实,中校大人滥用职权侵吞物资还动用关系到处给林雨行方便,这也是事实。
哪怕嘴上不愿承认,她心底里也明白,她与那些大头兵们有着截然不同的命运。
本该阴差阳错上战场之后被赶到无人区里死去的她,因为这些人的帮助才活了下来,四肢健全没受一点伤坐在这木箱子上。
哪怕其中有人身为无恶不作十恶不赦的坏的流脓的大混蛋,对于林雨而言,那也是朋友,是帮过她救过她命的恩人。
眼前一阵恍惚,她仿佛看见了所有还活着和已死去的熟人的面孔。
“无论如何,谢谢你们了。”
两手按在胸前,默默送上无关紧要的感谢,林雨决定明早就向给她送饭的人提出停止特殊对待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