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终究拗不过南宫姐的力道,被拽着往交通壕走,路过那座碉堡,再转向长长的通道。
饭盒渐凉,她终于重新回到环境稍好的前线指挥所门口,被南宫姐推了进去。
“都说了进来前要打报告……哦,是你们啊,有什么事?”
中尉很快认出了林雨和南宫姐,第二次将训斥被憋回肚子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此脸色才变差许多。
“只是借张桌子,她吃个饭。”南宫姐在林雨身后走进掩体,还将她推向一张看起来没人用的桌前。
这种奇怪的唐突请求怎么想都不会被允许的吧,南宫姐连士官都不是,她自己干脆只是个军衔最低的二等兵。夏中尉作为一位尉官,怎么可能……
“行,那张桌子空的,你带她坐那去吃吧。”
看起来南宫姐和这些军官们的私交都很不错,中尉也是,中校也是。即便做出可以被称为僭越的行为,也不会被责问。
怀着忐忑的心情,林雨将手中的饭盒放下,边干饭边用余光观察夏中尉的言行举止。
南宫姐和他应该很熟,就像中校大人身边的那些医务兵前辈一样。哪怕称不上朋友,至少也是熟人级别,攀谈起来甚至比和她聊天时还自然。
所以才敢提出这种过分的要求,让一个“战地医疗兵”端上饭盒在指挥所里用餐。
知道还有别人在南宫姐心中拥有如此高的位置,连吃到嘴里的肉都显得不怎么香了呢。
她没说几句就和中尉挥挥手告别了,留下林雨独自在空桌上报仇雪恨式干饭。
这么看来的,中尉也是个好人啊,第一次见面时就愿意帮我把南宫姐叫来,现在还拜托别人在前线时照顾我。虽然两次都因为各种意外和情况变化没能成功,但是出发点是好的。
除了最开始将林雨推出掩体外面的那次。
咦,好像……后来那个掩体直接被一发炮弹炸塌了?会不会……就是那发?
林雨记得自己才被推出掩体,就被一道气浪掀翻在地。结合之后在堑壕中挖掘
的经历……
想到他有可能成为自己的“救命恩人”,之前被推了一把所产生的一丝丝抵触也消失不见了。
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啊。
哦哦,那个军需官除外。中校没有明说他被撤职后去哪个地方填线,否则林雨绝对会追上去给他两巴掌。
除此以外的大家都是很好的人,没有他们的帮助,就没有林雨安坐在掩体内快速干饭的今天。
放下筷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油花,林雨将前辈做给她的小灶便当吃得干干净净。
真是舒爽的一餐。
做完手头的事情,林雨的目光自然而然开始不自觉乱飘,一会落在中尉身上,一会落在掩体内的摆设上。
因为指挥所设在堑壕里,也因为身为尉官,家具之类的摆设远不如中校住处那般精美。此外还多出许多看上去像是精密设备的东西,林雨推测那些是魔法侧的“无线电设备”,耳机和话筒挂在设备凸出的螺栓上,非常吸人眼球。
夏中尉的办公桌边还有一台中校同款的唱片机,不过现在没有运作,可能他看书写字的时候不习惯放音乐。
剩下还能引起林雨的注意的,只有一张相片了。裱在精美的相框中,摆在置物架上最显眼的位置,每隔一会夏中尉就会往那边看一眼。
好像早上来时架子上还是空的?
林雨不自觉站起身,走到夏中尉身边,仔细观察着那幅相框中照片的情况。
异世界的照相技术并不先进,不但相片是黑白的,图像也略显模糊。当然也有可能是迪亚克拉优先学习的技术里面不包括照相,所以才用着过时的技术拍下过时的座机版相片。
画面中是两个身穿军装的头戴军帽的男人,肩并肩站在一起,一齐看向镜头露出微笑。背景似乎是一处礼堂样式的建筑?
能勉强辨认出其中一人是夏中尉,但另一人就实在看不出是谁了。
“这是我和陆先生的合照,他是个很好的人,一开始非常反对这场战争。”夏中尉的声音在安静的指挥所内响起,让林雨脑袋一缩后退了半步。
他不是在看文件吗,怎么就发现我在看那张相片……
“这……这个……”
小动作突然被发现让她略显慌张,目光左右乱飘不知该放到哪里才好。
“今天早上看见他就这样死去让我有些失态,我得和你说声对不起。”他放下手中的几张纸,来到置物架跟前,将相框里面的相片取出。
“不不不,怎、怎么轮到你对我道歉呢,道歉的人应该是我才对,没有足够的医疗知识拯救他的生命。”
林雨慌张地回绝夏中尉的道歉,并且表示这一切都是她的不好,“假如被调往前线的是南宫姐而不是我,也许他就会得到妥善治疗,假如我在来时路上和堑壕中穿行的速度能快一点,也许他就没那么快失血过多。”
“是我的不足间接导致他的死亡,该道歉的人是我才对。”
夏中尉伸出左手轻抚相片表面,也没有接受林雨的道歉,“现在说再多的话也没用了,他已经死在了他最讨厌的这场战争中。以他的能力,如果当初老老实实响应征召入伍,现在绝对能够当上校官去后方享福……”
反战者战死在战场上,听起来确实挺黑色幽默的。
她还能说什么?
注视夏中尉将相片放回相框里,林雨默默再为那位自己的前任指挥官哀悼了三秒钟。
片刻后,他将目光投向站在指挥所中间的林雨,“吃饱了吧,帮我个小忙怎么样,就当做是餐桌的使用费。”
“好呀,要做什么中尉你说吧。”
“帮我做点文书方面的工作。遇见你那天,这个指挥部被兰佛斯人一炮端了,其他人都没活下来。”
夏中尉一言道出这个指挥部只有他孤身一人的原因,“申请的人员补充到现在也没下来,在这附近也都是山外国的百姓,没有会读写迪亚克拉语的人。”
林雨会读会写,在这个时代算得上小小的知识分子。那天那位断了脚的大叔说过,她除了做医务兵以外,还能做传令兵,甚至可以做通讯员,负责在安全的地方翻译无线电密文之类的……
这个异世界管魔法远程通讯叫什么她还不清楚,总之就是类似的工作。
非常好的前景。
虽比不上文艺兵舒坦,最起码不需要在堑壕里打枪挨炸——医务兵之路现在已经面临被一炮炸飞的风险,找个机会做做秘书似乎也不是不行的样子。
坐在夏中尉原先落座的位置上,拿起还温热的钢笔,林雨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好像会读不会写来着?她读得懂繁体字,但是写的话……
“憂鬱的烏龜”怎么写来着?
林雨现在才意识到,在迪亚克拉帝国开始推行简体字之前,自己其实算半个文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