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个受伤的人是因为不小心撞到了友军的刺刀上,你呢,不小心撞到了友军的枪口上?”

林雨对他已经没什么话说了,都到这份上还能受伤,这家伙到冲锋的时候绝对是一顶一的吸子弹体质,没跑两步就会被一枪放倒的那种。

可不能和他靠太近,说不定连炮弹都爱往他身边炸。

子弹这种东西还好,待在他身边不会受伤,而且都被吸过去的话自己中弹的概率就会变小。至于炮弹嘛……

一个字:爬远点。

血别溅我身上。

林雨可不希望自己被波及。

“是老鼠,我回床铺附近拿东西的时候,遇见了老鼠。”

林雨当即白了他一眼,“谁家老鼠可以咬这么大道口子。”

他的解释一点也不合理,因为手臂上的伤口是长长一条。除非老鼠竖着连续啃了他好几口,他还忍痛让老鼠一路啃过去,否则绝对无法造成这种伤口。

“不是咬的,”他摇摇头继续解释,“我用枪托去驱赶,结果不小心走火,子弹擦伤,你应该感觉得到几分钟前的波动。”

“我又没感……我怎么知道是你开的那枪。”

意识到差点暴露自己魔法师的体质,林雨赶紧改口,把自己“没感觉到波动”改成没发现那枪是他开的。

说完,她将手伸进衣服口袋,准备从中取出绷带。结果摸了个空,望着手中盘成一团的止血带发呆。

“你有没有医疗包,我的用完了。”悻悻将止血带塞回口袋,林雨向对方身上望去。

他的腰带上只挂着把工兵铲。

“如果我有我就会自己缠上,那包上次已经用完,新的还没发下来。”

两人对话期间,伤口又渗出一股血流,滴在他脏污的军装长裤上十分不起眼。

就这样放着不管也不是办法,即使出血量不大,持之以恒地流下去也会出事。

无可奈何地嘱咐他先按压止血,林雨准备找人要个没开过的医疗包。“你自己用手按住先,我去给你找找绷带。”

说到底还是那句话,总不能不治吧?

无论他负伤的理由有多抽象,哪怕真的是这家伙突然发瘟自己给自己崩了一枪子,林雨也得勤勤恳恳将所有伤势都治好。

治病救人是她分内的事情,在后方做医务兵时如此,在前线做医疗兵时亦然。

恬着小脸找其他人四处讨要绷带,问过好几个人才要来了一卷,然后咬着嘴唇给他包扎。

此刻她的表情就如同几分钟前被他包扎的那个伤员一样,像吃了只苍蝇一样难受。偏偏已经咽下肚中还吐不出来,想漱口都没有水的那种。

“老是给我无端添加工作量,下次再敢因为这么抽象的理由受伤,你信不信我不治你了……”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这句话本该是她再次被对方简简单单一句反问呛得说不出来话的契机,却提前被她发现,立即着手准备补救。

要是他像上次那样说“受伤与否不是士兵的自由”什么什么的,林雨很难再找到机会为自己的不恰当发言找补。

然而等了十几秒也没等到他就此反驳自己,林雨抬起头,发现他正在以一种可以称为“悲悯”的眼神看着她。

莫名心底发毛。

“工兵,炮兵,步枪兵,突击兵,医务兵,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方式表达对陛下的忠诚。”见林雨已经在看着他,他开始发表奇怪的宣言,“作为突击手,我的表达方式是攻克敌军堑壕,作为医务兵,你的表达方式是治疗所有伤员。”

他将一句听起来无比正确但实际上非常令人难绷的话用作结尾,“不要因工作太多而厌烦,全身心履行职责是为陛下献忠的最好方式。”

林雨思考片刻,用食指拇指捏着自己的下巴,好奇地发问:“你是不是在精神方面存在着些许障碍?”

脑袋哪根筋搭错了才会满口陛下、忠诚、为国献忠这种高大上的词语吧,而且看样子他还深信不疑,将自己视作“皇帝陛下最忠诚的战士”。

能出现在前线的人不都该抱着“月薪三千文玩什么命”的想法吗?迫于生计参军入伍,命不够好被拉壮丁,真正为了向迪亚克拉的皇帝证明忠诚而投身战争的……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白痴?

简直是个不亚于前世的她的白痴——她只是不远万里跑到黑土地上去送死,而他,不但为了一个可有可无的皇帝陛下时刻准备送掉得来不易的小命,还想要劝别人也送死。

林雨有预感,假如她也是个“突击兵”,这白痴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号召她一起跃出战壕向“洋鬼子”的阵地送人头。

就像第一次见面,他站在弹坑边缘拉栓换弹,大声呼唤浑身泥水的林雨站起来继续进攻。

只能说,还好这家伙没认出我是他无意中“救下”的壮丁牌二等兵吧。

林雨眸中看傻子的神色逐渐也转为悲悯。像这样脑袋搭错筋的家伙要是死掉就太可惜了,应该有人来好好修正修正他那扭曲的想法,最好是一记修正拳直击腹部。

迪亚克拉陆军以前好像挺盛行体罚的,什么棍棒教育啊拳脚教育啊,老兵打新兵越打越年轻……

作为医务兵,林雨有幸只在最初踏入堑壕时挨过不轻不重的两脚。

在审讯室那顿打与这种风气无关,只是审讯者的特殊手段。但在审讯室里的感悟完全可以通用:吃一顿胖揍总比吃一颗枪子要强。

林雨这边结束了有关白痴的联想,对方那边也反应过来她话中的意思,正色直言道,“我的健康状况完全符合迪亚克拉陆军征兵标准,具备成为士兵的资格。”

……啊,果然呢,这家伙绝对是见到雷区也会像雷区不存在一样进攻的可怕存在,那就祝你好运吧。

把绷带末端打个结,多出的部分塞在绷带下面,林雨后退两步观察自己的包扎成果。

然后阴阳怪气地说:“原来如此,那就祝愿你能为陛下建立更多功勋,能为国家做出更多贡献,让忠诚传遍迪亚克拉大江南北,让牺牲与奉献贯彻迪亚克拉陆军全军上下。”

最后还原地立正对他敬军礼,她曾被纠正过的动作如今显得十分标准。

这些话是林雨带着戏谑说出来的,只要拥有基本的察言观色能力,就能看出林雨正在说反话。

可他明显已经当真,挺直腰也向林雨回了一礼。

“你也不能落后,我们虽处在不同的岗位,却有着相同的目标,愿与君共勉,将这份忠诚传遍大江南北,贯彻全军上下。”

那个爽朗的笑容本不该作为这种白痴发言的配图。

“唉……”

林雨发出也许是自穿越以来最无奈的叹息。

这人没救了。

“为什么突然叹气?”

“因为自认为我的忠诚远没有你的多。”

“你不需要为此气馁,这种事……”

“这种事请你到别出去说吧,我要看书,别打扰我。”

林雨一把将准备灌忠君爱国小鸡汤的脑筋错乱患者推走,并暗中得出了个结论。

他被隐隐孤立的原因绝对是太忠君爱国了。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