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等等,别举着枪!你们几个!”一个洪亮的喝止声在帐篷外传来,打破这诡异的安静。
他们纷纷放下步枪,面面相觑,两秒后,一个陆军制服的人推开他们走到林雨面前。
“抱歉,他们抓人抓惯了……这次不是逮捕令,而是调动令。”男子走到林雨面前,带着些许歉意地说道。
接着朝她礼节性地敬了个不是很标准的军礼,然后将一张任命书从衣服口袋里掏出。
被抓走的命运突然就变成奇奇怪怪的调动令,林雨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将一张任命书从衣服口袋里掏出,当面念出来自高层的决定。
“兹任命林雨二等兵,即刻编入第一特遣突击队,担任战地医疗兵一职,于今日内抵达前线向陆巡武下士报道。”
林雨顿时一愣,当即转头在帐篷里搜寻着南宫姐的身影,却发现她已经被枪口指着了——因为第一时间跑去床边拿起步枪,最开始指向林雨的枪口统统转而指着她。
帐篷里的空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变得更加狭窄,所有人都将目光聚焦在了南宫姐身上。
“这位……上等兵,你有什么不同见解吗?”带队的军官紧紧盯住南宫姐,眼神充满警告,但语气却尽量维持着一丝平和。
“南宫姐!快放下枪!”林雨赶紧劝南宫姐不要正面对抗,“他们是督战队!有权利对……”
“我比你更清楚,林雨,”她抽空对林雨回话,手中的步枪仍然瞄准着其中一名黑衣人的胸口,“这道命令没有经过她直属上级的允许,你们休想带走她。”
南宫姐还不打算就此放下武器,“上次他们来的时候我没能阻止,这次你已经被裁定无罪,说什么也不能再让他们把你带走。”
“别这样,南宫姐……”
身为普通的士兵,与督战队作对的下场不会好到哪去。就算南宫姐作为医务兵在军中服役这么多年,她也没有从督战队手中豁免的资格。
“而且中校他不可能同意这种调动,作为这一防区的最高指挥官,这道命令没经他手,不符合程序。”
带队的军官对南宫姐的话做了些许解释,“关于最后一点,我可以告诉你答案,这是从总参部直接下达的调令,不需要直属上级的许可。”
林雨跑过去将南宫姐手中的步枪压下,握住她的手,“现在前线又没有交火,我先过去待一会没事的。如果实在担心我,你稍后去找中校说说……”
南宫姐仍想要抬起枪口,她的力量大过林雨,所以林雨要用全身力气压在她的手上。
“只是个正常的调令,不要小题大做。”
平日里的身份在此时仿佛发生了奇妙的转变,林雨成为了那个冷静劝导的角色,而南宫姐反而因为太过激动的情绪而显得有些冷静不下来。
她的双手还在微微颤抖,仿佛在努力地控制情绪。
南宫姐继续对林雨说话,试图让她也意识到这绝对不是正常的调动,而是又一个与上一次的牢狱之灾相关联的阴谋:“怎么正常,陆军总参部怎么可能会直接对你这种小角色下达调令?还是指名道姓?这里面绝对有阴谋,那些同谋诬陷你叛国的人肯定还没放过你。”
“南宫姐!就算有内情,你也不看看他们几杆枪吗!”
“……我不管他们用什么理由,这件事不会就这么完了。”
尽管嘴上还是反对状态,但起码枪已经放下,不再指着那些黑衣的士兵,让一触即发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些。
“看嘛,这才是交流的态度。”见南宫姐终于不再举枪,那个带队的军官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同时命令督战队也放下枪。
“那现在,就让这位二等兵收拾东西去堑壕里吧,希望能快一点从陆下士那里收到她归队的消息。”
再一挥手,如风一般闯入帐篷的士兵们就像风一样离开,留下南宫姐攥着步枪站在原地,林雨按着南宫姐的手臂。
意识到自己还在攥着南宫姐的手臂,林雨赶紧松开,白皙的前臂已经印着手掌大小的红痕。
“南宫姐,你去找中校问问情况,我现在收拾一下东西。”
“……行。”
她将步枪挂回原位,简单整理好自己的头发,扣上帽子就出了门。
这样一来,医疗帐篷里只剩下林雨自己呆立在桌前,缓缓扫视桌面上的小说,信封,以及没喝几口的茶杯。
安逸的日子要结束了吗?
林雨摇摇头,回到床边默默收拾自己的衣服。
——
钢盔戴在头顶,步枪挂在身后,长靴套在脚上。林雨背后背着一小包自己的杂物,摇摇晃晃走向前方的堑壕。
熟悉的环境,熟悉的打扮,一个多月前的某个下午,她就是这样被一脚踹进堑壕里,开启自己的军旅生涯。
现在嘛……坐在堑壕入口的军需官已经不见踪影,而她也穿了身勉强算是军装的制服。
能算怀着截然不同的心境故地重游了吗?
踏入堑壕前,仰望着山外冬季万里无云的长空,林雨这样问自己。
至少现在的兰佛斯人对往堑壕里灌炮弹不感冒了。
埋头继续向前,林雨这样安慰着自己。
首先要找到夏中尉,他负责着这一片的战地指挥,应该知道那个人口中的“第一特遣突击队”是什么来头,以及驻地何处。
因为钢盔遮住了半张脸,许多人都没认出她,只以为又是哪个人洗完澡从后方返回堑壕。
一路走一路问,林雨来到防炮洞前,毫不犹豫地踏入其中。
“进来前先打报告……啊?是你呀?”
夏中尉坐在里面的椅子上喝着水,手里还有一份报纸。认出进来的人是她,很快把斥责的语气改成了温和的询问,“来这有什么事吗?”
林雨将酝酿已久的问题问出:“中尉,您知道‘第一特遣突击队’在哪里驻守吗?”
“当然知道,我带你去。不过,你这打扮……是来阵地上出诊吗?”
他放下报纸和金属杯,将桌上的军帽扣在头顶,又取下挂在钉子上的钢盔戴好。
“不,我要去陆下士的部队中报道,我已经被调任到他属下工作。”
正在整理衣服的夏中尉愣了会,然后才追问道:“惹中校生气了?在后方好好的,怎么突然会被调去前线?”
林雨摇摇头,“这和中校无关,是更上面的调令,中校应该也不知道这件事。”
“这样吗……我可能帮不了你什么忙,不过我可以让陆先生多照顾你一点。”
“谢谢。”
果然认识人就是好啊。
她跟上夏中尉一路穿过蜿蜒曲折的堑壕,最终来到一处熟悉的位置,“你看这个碉堡,往前面走就是他负责的区域。”
面前赫然是她昨夜走过的路程,一条交通壕通向最前方。
难道……我要去的地方……和他……
答案很快揭晓,那个男人的确在林雨被分配去的部队中服役,抱着步枪靠坐在射击位边上,和昨晚月光下如出一辙。
但此时此刻更重要的显然是躺在地上的“伤员”,被子弹正中胸膛,被手忙脚乱的大头兵们围着用绷带填塞止血。
林雨的惊讶来自于默默围观的上等兵,夏中尉的惊讶则来自于伤者的脸。
“陆先生?您……您要撑住啊!她是医务兵,她可以——”
被称作医务兵的林雨对伤者下达了死亡判决,“夏中尉,节哀吧,他这种伤已经救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