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在法庭的辩论中毫无疑问取得了优势地位,证明她身为叛徒的观点被接连摧毁,她用来辩驳的观点却几乎无懈可击。

他们除了攻击林雨以可疑的方式习得了兰佛斯语之外,再无法撼动她分毫。

可以说,她已经赢得了这场审判。现在只需要证明自己这些天里一直老实本分地治病救人,就能让自己从那些可怕的罪名中挣脱。

唯一的问题是……南宫姐和前辈们都无法替她做证。

包括中校在内,他们都因为与林雨的关系太过密切,被法庭禁止出庭做证。现在能证明她一直在医疗帐篷里履行职责的人,只有军需官本人——他正坐在原告席上当然不会帮林雨证明清白。

那些被她治过的伤员们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只有“他”了。

那张脸再一次被她想起。

拜托了,看在我给你治了这么多次的份上,一定要过来给我做证啊……要是他们在此期间再翻出什么所谓的“证据”,我先前的努力就全部白费了啊……

这是林雨截至目前与他的这么多次见面中唯一一次主动盼着他赶紧过来。

你可千万别死,千万要被中校找到然后摇过来啊……

“现在,休庭!”法官的锤子再次敲响,林雨紧绷的心也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她身后的旁听者们开始议论或是闲聊,正对面的法官则低头整理着桌面的材料。

至于想致她于死地的那个军需官和他的同伙?

凑在一边低声细语,时不时抬头看向林雨这边,投来阴险且带着仇恨的目光。

真不知道他们把我打成叛国间谍加刺客到底有什么好处。

收回视线,林雨转身对自己身后的守卫低声问道:“现在休庭了,可以让我去上个厕所吗。”

半泡尿憋在肚子里晃荡,在庭审的过程中很快重新变回一整泡,现在又要满溢而出了。

守卫对她的问题表现出极大的不耐烦,“为什么不先上好再过来?”

你还好意思问!要是不是你突然开门会这样吗!

林雨的脸一下子红了一半,“这关你什么事,能去就带我去,不能去我就憋着。”

守卫这才动身,找法官请示了一阵子,才过来领着林雨先行离开。

走了好长一段走廊,又穿过一段露天的土路,好几分钟后她才被带到一栋独栋的矮小建筑前,里面散发着氨水的味道。

林雨现在才知道守卫为何会不耐烦,路太远,而且还得站在这种味道糟糕的地方一直守着。

“就是这里,快进去。”

“嗯……”

屏住呼吸走入气味糟糕的建筑内,她以最快速度解决了生理需求。

——

等她跟着守卫回到法庭之后,在场的人数居然增加了。

空空如也的被告辩护律师席位上多出两人,都是林雨熟悉的脸,最初放她从堑壕中离开的夏中尉,以及……

那个男人!他还活着!

脸上淡淡的焦虑一扫而空,林雨一下子变得信心满满,有他做证的话,自己很快就能被裁定为无罪,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人生就此终结了,那些罪名也不用再背负了!

见作为被告人的林雨已经回来,法官轻咳一声对所有人提前宣布:“请大家注意,还有十分钟休庭时间结束。”

其他人继续等待着这十分钟过去,而林雨开始朝辩护席那边挤眉弄眼起来,想要引起两位证人的注意。

夏中尉注意到她正在使眼色,所以轻轻点头,那个男人则保持着他一贯的冷漠,军姿般笔直坐在位置上,双眼平视前方。

顺着视线看过去,他的正前方就是原告席位,所以……被这么冷冰冰的视线冷不丁地盯着,那个家伙肯定已经被他搞得浑身不自在了吧。干得漂亮,多盯一会,再盯下去,最好把他盯得精神崩溃。

林雨暗中为那个男人加油打气,希望他的视线攻击能给对面的原告席位带来不适进而在接下来的庭审中为自己创造有利机会。

自己这边也要准备一下说辞,最好能够说明自己为何懂兰佛斯语……捏造个兰佛斯人的前世?反正这个世界有魔法,某个灵魂漂洋过海来俯身也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事。

不不不,不能说是兰佛斯人,得找个说兰佛斯语但是和兰佛斯敌对的地方。

林雨坐在被告席上脑洞大开之时,突然感觉周围议论纷纷的人都停了下来。她抬头看去,一下子看出来他们为何纷纷缄口。

食堂改造而成的法庭上,又多出了好几人,分别是穿得黄不溜秋的中年男,穿得黑不溜秋的几名带枪侍卫。

等等?黄不溜秋?

定睛看去,那身黄衣服上面还印有奇奇怪怪的花纹,似乎……

是迪亚克拉帝国的皇帝本人。

“参见陛下!”

在场所有人都跟着齐刷刷行礼,唯有林雨因为上辈子加这辈子都没受过皇恩,呆愣愣抬着头没有跟着弓腰。

哇,活着的迪亚克拉皇帝本人耶!这一世的祖国的最高统治者!

她突然脑子一抽,夸张地高声呼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然后才跟着弓腰行礼。

所有人面面相觑,迪亚克拉的觐见礼节中并不包含这一项,也不存在这么夸张的称呼。

不过皇帝本人似乎很受用,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一下子出现喜色,吩咐周围人记下这句话并按照标准礼节推广。

“……众位平身,今天朕出席此处只是为了旁听,不会直接干涉审判……不过这位医务兵的礼节倒是十分伶俐,伊是案件的被告吗?”

“她是本案的被告,陛下。”

“给伊的手铐松了吧,能用那种气势大声向朕宣布效忠,朕想伊的忠心不会差到哪去。继续审判吧。”

守卫按照命令给林雨双手解开了手铐,让林雨心中一阵阵暗喜。

这就是皇帝!只要把他老人家舔舒服了就能吃喝不愁!只不过用前世的称呼恭维了几句就能够解开手铐,要是把前世那些拍皇帝马屁的话全部搬过来……

名为功利心的危险想法立即占据了她的大脑,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做一位近臣并且全天候全方位无死角地歌功颂德。

歌颂个人这种事有什么难的?拍拍马屁有什么难的?嘴上说说永远效忠于陛下永远效忠于帝国有什么难的?

她于此时此刻理解了前世那些奸佞们的真实想法——只要捏着鼻子说些违心话就能收获奖赏和恩赐,谁还他妈的冒着杀头风险直言进谏呐!

医务兵的前途远没有这条路宽敞!只要……只要……只要……

不行,太败坏道德了。

心中的热情逐渐冷却,因为林雨打心里明白,这样做绝对是错的。

压下那些投机取巧的方法,专心应对原告席的攻击,证人们则各自在皇帝面前以自身名誉和身家性命起誓做证。

法官在最后给出最终裁定:“现在,我宣布,林雨二等兵通敌叛国一案——罪名不成立,无罪释放!”

一锤敲响,盖棺定论。

自己的辩解和皇帝的偏向究竟谁才发挥了主要价值,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林雨已经免于被打成卖国贼拉去隔壁枪毙十分钟的命运。

“终于结束了……呼……活下来了……”

林雨瘫在座位上,直到身后的守卫催促她回禁闭室时才强撑着起身。

这个军需官居然敢举报我是间谍,下次要是让我看见你受伤,反手两管空气针扎你血管里……

将怨恨的目光投在退场的原告身上,林雨突然发现那位皇帝正在看着她,赶紧躲开视线不与陛下直视。

……那老东西好烦。

一直不被允许入场的“利益相关者”现在才被放进来,南宫姐和前辈们为她脱罪而欢呼,中校远远在门口看着,朝林雨肯定地点点头。

而发挥最重要作用的证人们,夏中尉对林雨的亲口感谢挥挥手表示自己没做什么重要的贡献,那个男人也主动朝林雨说了第一句与当前状况无关的话。

“欢迎你继续为皇帝效忠。”

“什么?”

“你也是皇帝最忠诚的战士,很高兴与你并肩作战。”

“……”

啧啧……就算作为关键证人帮过自己,他还是显得好神经耶。

感激之情一下子消散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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