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校大人妙笔写出来的潦草文字在繁体字的加持下,变得和天书一般难以理解,林雨在发牢骚之余不由得吐槽一下这种文绉绉的表达方式。
“兹事体大……君爱国心切……为什么中校会用这种文体写信?”捧着信纸一番艰难阅读过后,林雨回头问向正在鼓捣挂钟的南宫姐。
“人家也是正儿八经考过科举的秀才,你可以简单理解成文人风骨。”她把挂钟的后盖拆下,露出内部闪闪发光的法阵纹路。
科举,文人风骨。
对前世的她而言,这两个词非常遥远,其间至少隔着一百年光阴。但既然这一世的迪亚克拉仍有皇帝,存在“科举”应该不算什么令人惊讶的设定。
把信纸放在桌上,端起碗将白粥和咸菜一口气喝下,林雨扭扭腰准备动身前往后勤区。
对方在信中初步认可了林雨的计划,并对林雨为国献策的行为加以赞赏。只是有一个小问题,这片阵地上没有任何通习兰佛斯语的人才。无论用乡音洗脑还是发传单轰炸,总得让对面那群红衣服听懂吧。
如果播放听不懂的音乐,发过去看不懂的传单,恐怕对面会烦不胜烦然后用子弹和炮弹回应。
“稍等一下。”
南宫姐伸手扯住林雨的上衣下摆,“我有件事情想和你确认。”
“嗯?”
南宫姐让她凑到身前,两人的目光共同聚焦在挂钟背面的法阵正中央。凹槽中卡着一颗不及指甲盖大的半透明晶体,被南宫姐按下就弹了出来。
法阵的光亮一下子消失,一直滴答作响的挂钟也没了动静。
“有什么感觉吗?”
“嗯?”
她又将那颗小巧的魔石按回凹槽内,法阵纹路重新发出淡蓝色光芒,挂钟的滴答声也重新响起。
“现在呢?”
挂钟靠魔石驱动,现在的南宫姐只是在拆装“电池”吧……
林雨摇摇头,“正常来说,会有什么感觉吗?”
“应该会有种轻微的刺激感,如果你感觉不到的话,证明你和我一样……这个测试本该在每一位新兵入伍时进行,但你也知道,你的入伍途径比较特殊。”
南宫姐将挂钟的后盖合上,与林雨面对面坐着,“这证明你和我一样,拥有成为魔法师的资质。”
“这种事你不早就知道了吗……”
几天前南宫姐就已经教过她魔法,“治愈的奇迹”,她还在自己的伤口上练习过。林雨拥有魔法天赋这种事早就被南宫姐发现,为什么现在还要突然提一嘴?
“之前没什么,现在变得至关紧要了。”在桌面上翻出一支钢笔,南宫姐将另一张纸递在林雨身前。“昨天,圣上颁布了诏书,命令全国上下开始筛查魔法资质者,尤其是从陆军中,哪怕我们这样的杂牌部队也要开始从上至下的大筛查。”
“要那么多能学魔法的人去做什么?”
“是呀,要那么多人去做什么呢,我也不知道,中校大人也不知道,可能只有圣上自己一个人知道。”
魔法师在现代战争中的存在感正在慢慢消失,步枪子弹比魔力箭更快更准更狠,附魔炮弹比炎爆术的威力更大射程还更远。
他们通习的各种法术中,除了治愈术目前尚且无可替代,在军队中都已经有平替甚至上位替代了。
“也许和之前那道大规模扩招医务兵的诏书有关联,所以我就想提前和你说一声,如果查到这边来,不要暴露任何自己会魔法的细节——你以前对我无意中提到过,步枪的声音非常小,如果将枪口的光芒想办法消除,就能做到隐蔽狙击对吧?”
林雨听完南宫姐的话,仔细回想过去一个月她与对方的闲谈,好像某天提到对面堑壕里的狙击手时无意中说过一嘴。
她当时还在窃喜自己发明了“消音器”的概念。
“是……是说过。”
“这就是你身为‘魔法师’的最大特征,记好了,林雨,任何魔道具在启动和关闭时,都会对外散发出魔力波动,这种波动会对普通人产生轻微的刺激。”
南宫姐又为林雨普及着这个世界的“常识”。
“这么说,”她转头往杂物堆中扫视,那杆少了颗子弹的步枪仍放在那里。“战场上到处都是……魔力波动?”
“没错,战事吃紧时,在堑壕里堑壕外,无数步枪同时开火会产生滔天巨浪般的涟漪,长时间接受这种刺激会导致精神方面出现异常。已经有许多人因此患上了疾病呢。”
这么重要的事情她现在才知道,异世界的步枪并非寂静无声,只是她因为体质原因无法感受到那种“声响”。
不过在现在这种烈度的战争中,人命只是耗材,没人会在意一名士兵的精神状况。就算某位二等兵因为魔力波动发了疯,还会有更多人填补上这个空缺。
迪亚克拉缺煤煤炭,缺魔法师,缺炼金溶剂,缺重型魔法机械。向现代化迈进的迪亚克拉什么都缺,最不缺的就是人。
两万万迪亚克拉人中能筛查出多少魔法师呢?这些人全部投入战争中后,会对目前的局势产生什么影响?
林雨没去往那方面思考,她不喜欢战争,只希望能继续留在这帐篷里治病救人。
“有什么办法骗过测试吗?”
“目前没有,但我们可以将测试的结果截胡。”南宫姐在表格上快速填写的林雨个人信息,旁边的“魔法资质”方框里一排圆圈十分醒目。
那张纸被南宫姐塞在一大沓病历中间,“你已经做过测试,只是因为表格意外遗失没能上报成功而已。”
林雨的名字被南宫姐混在一大群男人的名字里。
“这样,你就能留在这里而不被调动去其他部队。”
又是欺上瞒下的一招,为了让林雨能够留在这帐篷里。
也许被中校看上和被调去其他部队对南宫姐而言是同样的结果,所以才花这么多心思把她留在这。
她还能说什么?
“多谢……”
再多的感谢也无从表达心中的想法,如果没有南宫姐,她可能早就死在污水横流的堑壕中。
戴上医务兵的小白帽,林雨起身离开桌前。
“还有最后一件事——”南宫姐再次叫住了她,并把她的帽子摘下,“发型,你现在发型是女孩子才会扎的那种,去见中校得换一个款式。”
在帮助下重新把头发解开扎成男式发型,林雨才被放出帐篷,往后勤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