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泠凝霜”之人的到来,唐玫是全无准备的。

在那些寒月师兄失踪、下落不明的日子里,唐玫每一日都忧心无比,虽然泠寒月也经常离宗执行任务,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但此次,唐玫总有着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自家师尊最终带回了寒月师兄的死讯,以及一个自称为“寒月师兄多年好友”的男人,更有一个“寒月师兄的未婚妻”。

唐玫,完全无法接受,无论是他,还是她。

而此刻,她却不知为何忽有所意,打算找“泠凝霜”好好谈谈。

谈什么?

自然就是有关于“泠凝霜”与她“寒月哥哥”的事情。

书归正题,且说唐玫在南宫苍云的面前要求与“泠凝霜”单独谈谈,可对方却下意识地看向了南宫苍云,并在征得了对方的同意后,才答应了自己的要求。

可女人的感知都是十分敏锐的,泠寒月的这一小动作,自然是逃不出唐玫的眼睛,她也因此生出了疑虑——

泠凝霜,不是寒月哥哥的未婚妻么?为何整日,与这南宫苍云走在一起?

唐玫暂且将心中的疑惑压下,毕竟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了解了解这个所谓“泠凝霜”的为人。

是夜,落霞峰星火点点,幽静闲适,而唐玫领着泠寒月走到了一棵大树之下,借着路旁常亮的灯火,却是率先端详起了她的样貌。

平心而论,眼前这个“泠凝霜”的外貌,倒不像是什么妩媚勾人的狐狸精,而是清秀干净,一身白裙纤尘不染,头上钗子淡雅不艳,甚至脚上还系着一个金玉制成的小巧铃铛,落下的每一步,皆会发出清脆的“叮当”声,煞是动人。

就是那一头苍白的头发,与异色的双瞳,实在有些怪异。

所以,唐玫也就这么先问到了

“你……这头发和眼睛,是怎么回事?”

先前说过,此界,尤其中洲、南洲人族,通为黑发黑瞳,鲜有异色者,也多半为志怪妖类、邪异魔修,绝非正常人族而有,但此刻的泠凝霜,唐玫却也要怀疑怀疑,她的妖族,亦或邪修了。

泠寒月对她的话早有准备,自然也是准备好了一副应对他人的说辞,也这般故作坦然、胡编乱造,道:

“我这白发,是天生便有,少时有云游医修途径家中,为我诊治,说是某种少见之怪病,于身体并无大碍……我却因此白发,遭受了同龄人不知多少欺凌,是寒月哥哥一直在照顾着我,才有我如今之安稳,只可惜……呜呜……”

这般说着说着,泠寒月却忽然悠悠地哭了起来,那梨花带雨的小模样,若是让不知情或蒙在鼓里之人见了,还真以为她是什么悲伤之人呢。

只可惜,这一切都是她一人演出来的,骗的就是唐玫此人。

可她也似乎真上套了,见眼前清秀的人儿梨花带雨,却是有些手忙脚乱了起来

唐玫本身的年纪并不大,在平均年龄上去了的修道界中,更像是个小孩子,往常在外界,那些应付其他人的时候,都是她的寒月师兄负责出面的,如今房梁已倒,换做她,更是独木难支。

“你先、你先别哭,,若是有话,我们再好好说说……”

面对泠寒月这般招数,唐玫却束手无策了起来,其实对于她的话,唐玫一直是多半相信的,毕竟对方是自己师尊带回来的人,哪有欺骗自己的道理。

总不能是什么开不出口的难言之隐吧?

“我……我无碍,只是想到了曾经那些与寒月哥哥共处的日子,却突然闻听他的死讯,实在是心有不甘……他,他如此厉害,怎么就会死在那什么魔宫手下呢?”

泠寒月,她还在装,但看到眼前唐玫的神色,却是知道,她已经上套了。

唐玫此人,在泠寒月的眼中,就一直是个有天赋、但不清人情世故的孩子,在落霞峰的这些时日里,一直都是泠寒月在带着她,至于催促她少练些剑、多学些阵法符箓、炼丹制药,也不过就是收些利息罢了。

公平公正,至少泠寒月本人是这么认为的,唐玫终究还是一个天性敏感的孩子,或是需要自己的多加照顾。

但唐玫闻听泠寒月此言,却也是感同身受,当初闻听寒月师兄的死讯时,她不也是那么,怨天尤人么?

“你……我该如何称呼你?”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方与自己,也是同病相怜,唐玫想到这里,心也不自觉地软了下去,原本预计着咄咄逼人的语气,也改为了现在的温声细语。

“玫仙子,你称我为‘凝霜’便行了。”

“那怎可?你毕竟是寒月师兄的未……他的青梅……他的……呃……”

唐玫话说至此,忽然不知该如何表达,她既不愿承认“泠凝霜”是寒月师兄的未婚妻,更不愿相信“泠凝霜”是寒月师兄的青梅竹马,这样一来,先来的人不就从她变为了泠凝霜么?

可明明,是我先来的啊!

但事已至此,尽管唐玫如此抗拒,也只能接受着这样的事实——泠凝霜与寒月师兄相识更早,而且他们两情相悦,自己才是那个外来者。

这么多年来,寒月师兄对自己的照顾有加,也不过是出于同门情谊罢了。

寒月师兄是个好人,而自己,却是一厢情愿了。

“玫仙子不必如此,我与寒月哥哥虽私定终身,但尚未来得及成亲,你也不必如此特地看待我。”

“那……那也好吧,不过你也别如此称呼我,叫什么‘玫仙子’,怪怪的,我这般修为,可称不上是什么‘仙子’,寒月师兄通常叫我‘小玫’,你也那么唤我就好了。”

“好,”泠寒月的脸上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来,就好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伤心事一般,令人看得直叫心疼,“小玫仙子。”

这一句“小玫仙子”的语调,却让唐玫情不自禁地回忆起了当初寒月师兄临走的那一晚,自己为他收拾好衣物、整备好符箓阵盘,而后来道别之时,他也是那般称呼自己的——

小玫。

这一句,便是寒月师兄留给自己的最后一言,自此之后,自己或许也应该与心中的他,道个别了。

“哦,对了,凝霜……凝霜姐姐,”唐玫考虑再三,还是有些局促、扭捏地说道:“上次见面,我或许是急火攻心,才没控制住自己……险些伤到了你,实属抱歉,为表歉意,这个凡人也能用的灵器,就交给你了,权当我与你的见面了。”

接着,唐玫从身上取出了一方手帕,交到了泠寒月的手中,并向她解释道:

“此之灵器,名为‘乾坤帕’,与常见的那些方寸物一般,也能容纳一些物件,只是里面空间不大,并且不注入灵气的话,也只能容纳一些凡人的物件,但我觉得凝霜姐姐,也够用了。”

泠寒月笑了笑,却是没说什么,只是简单地表示了一下感谢,便推脱天色已晚了,早些离去了。

而唐玫看着泠寒月离去的背影,却是忽然想到,她向自己解释了白发的原因,可异瞳的缘故,却还是没有说呢。

也罢,下次有机会再问吧,反正从今以后都是要一道生活在落霞峰上,不管自己对寒月师兄有多少的爱慕、泠凝霜与寒月师兄有着怎样的过往,从今以后,都应该过去了。

自己与他,终归还是一对有缘无分的陌路人。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