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国王的葬礼已经落幕,新国王的加冕仪式尚未开始,米兰城的市民得以在两场盛大的仪式之间享受久违的闲暇。没有礼炮也没有奏乐,这个傍晚显得格外宁静。

卫戍军正常在外城巡逻,偶见王国军的士兵军官在集市上讨价还价。

克里希夫卡陛下逝世为米兰城带来了大量客流,许多人都特意从外地赶来哀悼这位伟大的国王,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为小商贩们贡献了自己最后的余热了吧。

但某些别有用心的人不希望克里希夫卡陛下就此变成过去式。

“布阵材料都带齐了吗?”

“带齐了。”

“法阵有没有忘记?”

“怎么敢忘记!”

“好,国家的未来,陛下的未来,就交给你了……实施我们的计划,让罗尔曼王国永远伟大。”

被委以重任的军官披上夜行衣,将自己的脸庞隐藏在兜帽中,从洞口一跃而下。

漆黑的洞口里传来重物入水的响声。

“永别了。”

他抬起井盖,将洞口封死。房间内死寂得只剩下呼吸声,室内昏暗的光线也让厚重的井盖看不出被打开过的痕迹。

但就在他转身要出房间的刹那,一队禁军将他堵在门内。

“将军!您因涉嫌内乱帮助罪,现在被正式拘押!”

“该死……”

四五杆燧发枪的枪口指向了他,他本想拔出腰间的手枪,却已经来不及了。

摸向手枪的右手改为按向胸前,但那个保命用的传送护符没能生效。他愣在原地,静待刺刀逼近胸膛,许久才想起来举起手投降。

类似的事情在王都的三处地点集中发生,正是那些叛乱将领于米兰城内的住所。

禁军的行动迅速而隐秘,穿梭在屋檐下窄巷里,往往只有不得不穿过大路是才会被一无所知的市民发现。

这种重要时刻出现军队调动十分正常,没有人因此大惊小怪。

也因此,直至三个排的禁军分别冲进各个场所的大厅内,叛乱的将领们才意识到自己的计划已经暴露。

第一声枪响出现在米兰城的宁静傍晚,并以一阵枪声彻底宣告它的终结——禁军开始与叛匪交火了。

——

地面的枪声没有传入地下。

克里西娅和小希斯卡并肩走在悠长曲折的通道中,两人时不时轻敲长满青苔的砖墙,活像一伙盗墓贼正在寻找暗门。

“是这条地道吧?怎么找不到门呢?”

希斯卡的额头已经冒出细密的汗珠,“可能还要再往前一点……”

克里希夫卡国王陛下还能下床走动的时候,曾亲自带着希斯卡去过一次那间地下宝库。还提到过具体的位置他只让他儿子和孙子知道——也就是希斯卡自己,和父亲维内托王子。

现在祖父死了,父亲又不知所踪,整个王国知道那处宝库具体位置的人只剩下希斯卡。假如找不到,只能在整座王都里掘地三尺。叛匪们显然不会给他这种机会。

克里西娅比希斯卡更慌,但不是因为忘记了宝库的位置,而是因为她明知宝库在哪却不能说。

说出这种秘密的话,绝对会被怀疑的吧,要么被怀疑成父亲,要么被怀疑成祖父……两种情况都不是她想看到的结果。

可是不说的话……那些武器不就用不上了吗。

现在必须最大程度加强禁军的火力,尤其要守住内城城门和地下墓葬入口这几个关键节点。禁军的人数就四个步兵团,还有个团因为她以前的干涉现在立场不明。

克里西娅在脑海里构筑起简易的沙盘,将各路人马具象成一枚枚旗帜插在各个位置。

叛匪的军队大多在外城聚集,但也有部分位于内城,114团封锁内城城墙只能拖延外城的军队,内城还得由其他两个团处理。

111团是个大变数,他们当然不会站在直球叛变的那支王国军一边,但卫戍军的口号也许对他们有着相当大的吸引力。

魔像部队已经就位,法师团直接听从希斯卡的命令,两者现在能够对城内任何目标发起突击和远程法术打击,问题是市民。

魔像平推过去可不会管碾过的是叛军还是禁军还是市民。禁军都在魔像背后还好说,直接暴露在交火线的市民们难免受到波及。如果不管不顾直接出动魔像,恐怕会对希斯卡后续的统治造成恶劣影响。

法术打击也是一个道理。

不对……要是打不赢叛匪,别说统治了,他的小命都可能不保。活人才有资格考虑名声,当务之急是动用一切手段绞杀叛军。

哪怕背负骂名。

没错,骂名我来背,反正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克里西娅在这边默默决定了今后的战略,希斯卡也敲到了一块空心的墙砖,“我找到了!”

他迅速抠出墙砖,内部出现一个锁孔,然后掏出钥匙塞进锁孔里面。

转动。

无事发生。

“怎么……怎么回事?”

陷入无语的克里西娅用力伸手够到希斯卡的肩膀,叫他回头看看。

一条全新的岔路出现在通道另一侧的墙上,里面隐隐有光源存在。

“……啊,想起来了,的确是在对面开门的……”

他们走进去,又用钥匙打开一扇门,宝库的真面目才显现在眼前。

没有想象中堆积如山的金币珠宝,也没有历史悠久的魔导器和什么神剑。连装饰都平平无奇,让人好奇这究竟是打开了皇家宝库还是谁家地下储藏室。

克里西娅随手从桌面拿起一小颗魔石,点亮墙上的魔能灯,让这间宝库获得了久违的光照。

“克里西娅,为什么这间宝库这么寒碜?我记得我祖父说过,这里埋藏着罗尔曼强盛的秘密……”

“你说的那种宝库应该叫国库,你肯定已经去过,堆满货币和黄金魔石储备的地方。这间宝库埋藏着知识,确切地说,是让罗尔曼继续强盛下去的知识。把剑给我。”

虽然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希斯卡仍然抽出随身携带的配剑交在她细嫩的手上。

紧接着就目睹她被配剑压得一沉,用尽全力才举得起来的样子,吓得希斯卡赶忙扶住她的手,这才没让剑锋砸在她脚上。

“喂喂,拿不动就别逞强,要做什么告诉我好吗?”

试着挣扎一番无法脱离掌控后,她才松开手,幽幽地指向旁边的箱子,“去把那个撬开。”

希斯卡心疼地看了一眼手中配剑,随即义无反顾地将它插在板条箱的顶盖上,充当撬棍用力撬开。

克里西娅则迅速上前掀开内容物上覆的油布,将里面的长条状物体扶了起来。

“就是这个!改变战争史的最强武器!魔能步枪!”

她一脚踩在木箱上,另一手扶着枪管,试图让自己显得威风凛凛一些,然而紫袍内露出的嫩肩和幼女心十足的装束完美地出卖了她。

希斯卡又一次帮她把滑落的肩带拉回肩膀上,“就是这个?”

从箱子里也拿出一支步枪,感到重量不对,希斯卡立刻在手里抛了抛。

“奇怪……这,这还是枪吗?怎么跟个木棍一样轻?”

“当然!这就让你看看威力……”克里西娅举起尺寸明显过大的步枪,对准墙壁扣动扳机。

仿佛发射药放太久受了潮,宝库内只有扳机的金属碰撞声回荡。

“……放太久放坏了?”

“给我拿颗魔石过来啦!”

希斯卡闻言立刻在宝库里好一阵翻找,愣是一颗多余的魔石都没找到。最后没办法,只能把自己怀表的魔石扣了出来递给她。

“像这样打开弹仓,把魔石放在这些纹路的最中间,然后合上。”能看出来,克里西娅正在努力地为希斯卡演示这把枪的使用方法。

“这里是缺口,这里是准星,让缺口平齐准星,然后对着要射击的目标……”

墙上挂着一张用途不明的破布,也许以前是装饰用的挂毯。

“发射!”

一连串类似法术释放的声音响起,一连串闪光在室内爆发,紧接着出现了器皿碎裂的声音,宝库内重新陷入昏暗。

“好疼……”

希斯卡随手搓出一个照明戏法,将室内重新点亮。

克里西娅抱着枪坐在地上,揉着肩膀紧皱眉头。她射击的墙上则出现一连串的坑洞,延伸到她头顶乃至她身后,击碎了原本照明用的魔能灯才堪堪停下。

他走过去,轻抚那些焦黑的弹着点,推断出这一枪的威力。

“魔力箭,威力偏低,但是……”

希斯卡抬起头细数那些坑洞,“二十一发!我的天哪……”

一杆小萝莉都能抱起来的步枪,能连续射出几十发威力接近魔力箭的“子弹”,要是军队里人人都装备这么一杆枪……

统治全大陆再造泛帝国的画面已经浮现在他脑海里。

什么长剑长戟燧发枪,什么轻骑重骑魔像塔,统统都不是问题!

啊,魔像塔可能打不穿。但哪个国家能够奢侈到把魔像下发到基层部队?罗尔曼军队人手一把这种步枪,只用步兵都能平推一切了。

“厉害吧?这就是你爷爷留给你的终极大杀器,拿去装备你最忠诚的卫队,让魔能弹扫平一切叛匪吧。”

克里西娅拄着枪站起来,才走一步就疼得弓下腰,半蹲在地上哼哼唧唧。

“总共有多少把?够武装几个团?我现在就叫人来搬……”

“别想了,就……嘶……就两个连的装备,全在这屋子里封存着……妈的肩膀是不是骨折了……”

“才、才两个连?”燃起的希望瞬间消失,希斯卡脑海中统一大陆的愿景也变成坐在米兰城王宫内无所事事。

两个连的人一发法术下去都能报销完,也就现在的小规模巷战能起到点效果,在战场的排枪和冲锋面前恐怕不够看。

“一百七十七杆,一杆原型枪,一百杆前期型,七十六杆改进型,就这么多……我感觉我好像骨折了。”

克里西娅龇牙咧嘴地坐在地上,国王才有资格使用的紫袍被当做坐垫垫在她身下。

注意到她可能受了伤,希斯卡赶紧将装备和军队的想法扔在一边,走到克里西娅身边蹲下。

再搓出一个照明术,希斯卡慢慢掀开克里西娅右肩的衣物,替她检查伤势。

魔能步枪的后坐力不可谓不大,娇嫩的肌肤上印着枪托形状的凹陷,还在往外微微渗血。

“嘶……好疼!”

希斯卡缩回触碰伤处的手,“我找牧师给你放个治疗术怎么样?”

“先叫人把这些枪发下去,我不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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