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希斯卡不知该如何安放自己的下巴。

飞起的棺材板重重落地,巨响也没掩盖住那句恨铁不成钢的怒喝的回音。

钉满十二颗钉的棺材板为何能被一脚踹飞还尚无定论,已死棺中惊坐起的人影更为这一事件罩上了层神秘面纱。也可以说是诡异面纱。

好白……不对。

好粉……也不对。

好小……这都哪跟哪啊?

新国王强作镇定,小心翼翼地对棺材里头的白毛萝莉问道:“你是谁?”

希斯卡在这边努力保持冷静的时候,克里希夫卡在坟墓那头就不淡定了。

从幽灵体变回实体也就那么两三秒的功夫,愤怒着愤怒着就突然感觉自己被某种力量拽回到棺材里面。

因为还想继续在小希斯卡面前多喊几句,让他冥冥中感到事情的轻重缓急,所以克里希夫卡下意识地一脚踢向棺材盖。

没踢几脚便将它踹飞,自己从棺材里面坐起身来。

“我,我……我是……”

该怎么和他说呢……我是你几天前与世长辞的祖父?

敢这么讲,希斯卡下一秒怕不是会被吓死。

连克里希夫卡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老死以后还能活过来,短短几秒内,他又能怎么向孙子解释清楚现在的情况?

“我是谁你先别管……现在马上派人去禁军大营调派部队,把王国军士兵和将领们隔离开,卫戍军的某些高级军官也要严加看管。”

完全不给希斯卡反应的机会,克里希夫卡接着道:“现在不是纠结我身份的时候,因为你那帮看上去忠心耿耿的将领完全没把你当做效忠的国王!”

爬出棺材就准备上去揪小希斯卡的耳朵,他突然感觉身上凉飕飕的,低头一看,吓得赶忙缩回了棺材里面。

卧槽,什么情况?怎么变成……

撩起搭在肩上的一束银白色秀发,克里希夫卡陷入不亚于希斯卡的惊讶。

怎么就变成女人了?

刚才的惊鸿一瞥绝对没看错,他的胸前是平坦但略微鼓起的小丘,他的耳侧是散乱但顺滑无比的头发。肌肤光辉柔嫩,绝对不是古稀之年的七十岁糟老头子。

得好好想想以前有没有见过这种案例……

她在这里脑内风暴的时候,棺材外面的希斯卡已经稍微缓过气来,轻挪脚步向她靠近。

“我的将领们并无二心,反倒是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前国王的棺椁里?”

希斯卡把身上的紫袍解下,披在对方身上替她围好。

如此关心的举措让她眼神产生了些许变化,下意识拽紧身上的袍子。

希斯卡的眼神也随之变化:“而且如果我没看错,棺椁是从内部被打开的。”

“打开”其实也不准确,应该是被一脚踹开的——希斯卡已经注意到,那块厚重的棺材板内部有一个小巧的脚印子,与眼前此人的体型基本符合。

转回头去,看见棺材里还躺着自己之前死去的躯体,她灵光一闪,想起一个极佳的说辞:“小希斯卡,你猜猜为什么克里希夫卡陛下的文治武功无人能及?”

“小希斯卡?你怎么能用这种称呼叫我?”

“那就陛下,”叫别人“陛下”总让她心里感觉怪怪的,尤其是面前的人作为自己孙子的时候。“您猜猜为什么前国王在方方面面都如此完美?”

她用起这种话恭维之前的自己一点也不带脸红的。

希斯卡冷着脸思考片刻,“因为他是万年不遇的天才,必将领导罗……”

“因为老子在背后帮他出谋划策!”她强势抢过话语主动权,“要不是我一直帮忙,他早就长眠在起兵第一场战役后卡萨尔帝国的绞刑架上了。”

“现在,假如你不想被叛匪也送去绞刑架,最好听我一句劝,立刻出动禁军部队逮捕那几个将军!”

白毛的萝莉喋喋不休着大不敬的话语,让希斯卡一阵阵头疼。

“稍安勿躁先冷静下来,不要大喊大叫,我来这里都是偷偷来的,被发现说出去不好……怎么称呼?”

要是被人发现老国王的棺材板飞了,他得治这小姑娘什么罪才能平息众怒啊。

而且她的来历也非常可疑。

希斯卡开门时确认过身后没人,开门后也没见有人溜进来,墓室里又有禁咒,任何魔法都会因此失效,不存在门开后用隐身术溜进来的可能。

趁她没注意,希斯卡踮脚往棺内偷瞄了眼,老国王的遗体还在,这下可以排除祖父突然复活成小萝莉的可能。

难道,难道她是入殓那天跟着祖父的遗体一起钉进去的?

“你不能先把叛匪处理好吗?”紫袍里裹着的白毛小萝莉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时间就是生命,每拖一秒,他们造反成功的几率就会多一分,希斯卡,我以前……陛下以前是怎么教你的?”

一点点口误没有引起新国王的怀疑,他只是后退两步,站在原地不住地思考,然后抬头反问道:“你至少告诉我哪些人准备叛变吧?”

随着一个个名字被她如数家珍地念出,希斯卡的脸色也一截截黑了下去。

——

法理上已经死去的克里希夫卡跟在还没认出她的乖孙身后,像做贼一样溜进了她曾经的房间。

原本的国王寝室几天内就被腾空,换成希斯卡平时用的起居用品。裹着长袍再回到这里,她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你写个名单出来,最好把职务也写上去,如果你知道的话。”希斯卡站在桌前,取下一支羽毛笔递在她手中。

“你连那些将军都没认全?”

“这才过了几天啊,我现在连加冕仪式都没举办,至少留点时间给我适应一下。”

她一手拽着袍子一手在纸上写下一大串名单,“他们可不会留时间给你……你最好一秒钟掰成两秒花。”

希斯卡捧起这张堪称**的纸,越是读下去越是触目惊心。

这里面涵盖了朝中一半以上的武将,大体分成三派,王国军两派,卫戍军一派,几乎都是些有头有脸的、前国王陛下从中下层军官一级一级提拔上来的人。

按理来说备受王恩的武将不会轻易反叛,更别提这些老国王亲自提拔的将军们。没有老国王的关照,他们现在肯定还在中下层一眼望不到头地当大头兵。

为什么偏偏是他们叛变?

他的视线转向桌对面,来路不明的白毛正单手撑着下巴,紫袍下隐约可见果露的白皙肌肤,虽然身材贫瘠但别有诱惑力。

难道她在骗我对忠诚的将领开刀,好让真正的叛匪得逞吗……

希斯卡伸手拍下桌面的魔法装置,片刻过后,寝室外一阵脚步响起。

正发呆的白毛一下子慌了神,左右看了看没什么躲藏的地方,便飞快扑向床榻藏在被子底下。

“陛下,”受召而来的女仆向希斯卡鞠躬行礼,“有什么事吗?”

“卡琳卡,你把这个誊抄一份,然后去找一套女装过来,十三四岁能穿的款式。”

女仆双手接过名单,再从桌面拿起另一张白纸,左右手分别在上面轻轻一按。

她的眼睛里花纹闪过,随后,墨迹被一分为二,浮起的一半凭空附着在另一张空白的纸上。

“誊抄完成,我这就去找衣服。”女仆行礼告别,出房间时还别有深意地看了眼床上。

等房门关上,希斯卡拿着两张纸走到床边,把其中一张扔到被子上面。

“名单我看了,不过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是他们?他们都是对国王最忠诚的将领,你有何理由或者证据指控他们叛国?”

克里希夫卡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因为他们忠于‘克里希夫卡国王陛下’,小希斯卡,你爷爷已经死了,但他们不见得会把那份忠诚转移到你身上。”

这是她飘在王都这几天从那些人口中听的叛变理由,至少是表面上的理由。

“果然如此啊……”希斯卡已经没空去纠正眼前这白毛小萝莉的僭越。

半数以上的将军打算叛乱,还人人有支精锐部队驻扎在王都未曾撤离……天崩开局。

必须立即掌握主动权,先下手为强。

希斯卡按下桌面另一个魔法装置,拿起旁边的话筒,“给我接魔像部队。”

禁军随时可以调动,但魔像这种重兵器必须先充能。现在法师团在他手里,禁军也在他手里,再让人去控制魔像……顺利的话,能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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