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戒心没有完全放下——
应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毕竟——她对自己的监视、想来和自己在跟踪的理由相差无几。
而她们在根源处恐怕也有相当多相似之处——
有那样多证据证明他是个自然的、并没有任何伪装的亲切之人,可是她却还是不愿意漏下任何一点讯息。
她也有着相同的疑心病,大概也会怀疑她的言行举止是否只是单纯在表演而已吧。
不过,她对于自己演技还是相当有自信的。
尤其是不加掩饰的演技——
“是的、我们是恋人。”
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声音没办法辨认感情。
戒心也没有完全放下——
不过——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喜悦。
“只不过——名簿什么的,我认为没有登记在一起的必要。毕竟加入这种组织,本来就只是为了让瑾大人安心而已。
我其实认为没有丝毫必要——甚至加入这种集群,反而会降低他的强度,可是他却认为这样的降低刚刚好。
尽管他现在还没有膨胀——完全没有膨胀,却并不能保证未来的他也完全不会膨胀——他就是对自己要求太严苛了。
其实他要是真的希望能够有谁用规则限制着他,那为什么不自己创建一个组织,然后自己设下规则呢?
我认为他立下的规则,肯定会比现在你们遵循的更加完善,更有强制力。”
“如果作为首领、规则的制定者,那么比起遵守规则——不如说倒更像是把它当作自己的道具了。那样也算是一种本末倒置吧。”
“呵。”
对方忽然将自己背后的镰刀猛地挥出、她完全没反应过来,虽然靠着自己还算凌厉的体术勉强闪避开来,脸颊却还是留下了一抹刀痕。
血渍沿着眼睑的下方滴落,而追随着她的影子迅速将一张手帕递到了她的手中——同时自己也在帮忙替她擦掉血渍——
“为什么忽然挥刀?”
她虽然这么问出来了,不过其实在被砍到之前,若说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语有多么冒犯——毫无疑问算是谎言。
“是因为被我的话语冒犯到了吗?若是这样也只是我的无心之失,抱歉——”
“不、应该说,只是你单纯让我不爽快了而已。”
“这算是……”
脸颊上的伤口——本来应该能够迅速愈合的伤口,愈合速度却意外相当慢——
就算是身边追随的影子有着中等水平治疗的能力,脸颊却还是火辣辣得疼。
她难得会感觉到这样强烈的疼痛——这种真实感让她回想起了上一次处刑——
那也是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倒是精神上的疼痛更为强烈。
“这算是您在为我冒犯的言语找补么?是我说错了话在先,可是你却不希望我过分在意这种事,所以想方设法告诉我仅仅是您的脾气不好吗?”
这样问询了出来。
尽管她的杀意看起来、怎样都不像是温柔替自己找补——她并不认为平时在驱灵者中存在的情报量,足以判断出她的实力能够躲开刚才的攻击——
看不到表情、声音也无法辨别感情的情况下,从她方才的动作,她倒是能够感觉到至少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有些许迟疑。
对于自己能够轻巧地躲过去产生了惶疑,像是自己预料之中的反应“这家伙有这么强的闪避力么”。
“你的身法不错啊。明明在组织里似乎并不怎么积极战斗的。”
“积极战斗——”她沉默了片刻,苦笑道:“为什么要积极战斗?本身驱灵者就算是相当欺负人的职业了,用自己的力量窥视对方的心、同时在提前知晓对方的愿望的前提下靠近。
好像人类的世界有‘诈骗犯’这种职业,诈骗犯们——就总是靠着提前收集来的情报,故意与对方交谈——借此骗取对方的信任,从对方身上获利。
其实驱灵者在做的事情,根本与此相差无几,我其实并不能理解为什么大家要把‘超渡’这种事称作是‘战斗’,也没什么战斗的必要性呢。
只是单方面欺骗、单方面压榨——在被发现受到惩罚,也是没什么办法的事情——
就算会因此死亡、那也只是在偿还职业生涯原本犯下的罪业。不如说,如果要是能选择——宁愿所有的驱灵者、最后都死在超渡亡魂的过程中才好呢。”
她这么说着、实际上——算是此刻的真心话。
将之前的想法倒转过来,就是现在的真心话。
她本来是很热衷于战斗的、也认为自己所做的事情——就算对【世界】而言不算是什么好事,至少能够让首领殿下的心灵更为平静。
可是,最终那样的死亡,就像是在否认着她的想法。
可是——她却依然抱着某种念想——
就算是被首领殿下所背叛,如果这件事不被自己看穿,她就还能平静地继续遵循对方的命令、维护对方的立场。
无论死亡多少次,无论多少次再次转世,只要还在被对方寻找,她就会回应那份感情。
对于她而言,最大的希望,就是另类的因果律。
所有的驱灵者都只能死在亡魂的手上,她就不用面对被首领处刑的结局了。
她自己加了注解,那样现在的她——迷茫着的她也就不需要出生了,再一次复活的存在,和她的思考方式不一样,那么她们也就可以从精神层面不算作同一人。
火焰,朝着自己的方向拂来。
她再一次躲避,却在手臂上留下了烧焦的痕迹——
只是一刹那而已,可是手臂上却留下了巨大的焦痕——衣服也算是特制的,衣服、皮肉、甚至骨头都隐约露了出来,在将目光投上去的时候,看到了一抹浅黑色。
“……”
自己身边追随者的身影再也无法忍住——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刚才不是还相谈甚欢么?还是说、希望对方放下警惕心,你再出手会成功率高一些?可是——不管怎么说也未免太过分了——你的战斗力并不需要做这种小动作,若是你真的是为了减轻负担,做得也有点过格了。”
“我没有考虑她的心情——不如说能看出来,她在考虑这边的心情,可是,越是这样考虑,越是会让这边的心情不愉快呢。”
冷漠的、无机质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会说出一模一样的话语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