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就意味着——说不定这家伙和自己一样是个跟踪狂。

甚至——是目标完全不同的,并不是对那个人的行为感兴趣,而是对其存在感兴趣——

尽管那份不祥的气息始终缭绕着,却也不意味着双方是共同行动着的,毕竟在其他人的眼中看起来,似乎自己也是在和第一队队长产生了某种交集——甚至有合作的存在。

其实双方都没有好好说过话。

尽管心中想到了这种可能性,然而看着对方执着的眼神——不知道代入了哪一方的角色——

不,那个答案其实从一开始就相当明确,其实只是自己假装不知道而已。

她——毫无疑问是代入了自己无论如何都想要否认的那个身份。

她无论如何也不想要承认的那个记忆的所在,甚至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都是想要推给其他人的那个存在——

然而,其实在有意无意之间,却还是在用那个家伙的思维来衡量着周围。

在看到了同样的眼神的时候,还会产生奇怪的共情。

不对——其实自己并没有看到对方的眼神——

毕竟对方的脸,已经被面具所覆拢——根本没有一丝缝隙。

她的话语——甚至不知道是否是“他”的话语之中到底蕴藏着怎样的感情,说着这些话的这家伙到底是怎样的表情。

虽然可以从字面上理解对方的心情——然而,就算是表情也一样可以伪装——

自己曾经就吃过那样的苦处。

单纯靠着演技、单纯靠着表情以及语言,就让完全没有心的家伙,将对方的话语当作了自己的心,从来没有考虑过如何活下去的家伙擅自将对方的目标当作了自己的目标。

其实就算是不去寻求活着的意义,也一样会活着。

即使面对“到底怎样才能在活着的时候获得幸福”这样的问题,大部分人都会迷茫,甚至就连“幸福”的概念是什么都一样会产生困惑。

幸福——

她见到过无数个“人类”,在生命的尽头之刻——无论怎么看待对方的人生,肯定都是和“幸福”息息相关,却依然还是会产生某种困惑,无法确定自己这样圆满的,没有任何缺憾的生活方式,到底能不能算是幸福。

同样,她也见到过——不管从什么角度,就算是从驱灵者的角度看起来,也会不自觉萌生多余的感情——

最后的时刻,果然还是给予对方实现愿望的机会,就算是稍微过分一点的愿望也是可以的——然而对方的愿望,却只有“死亡”本身,甚至在被锁定的时刻,自己反而比来接应自己的驱灵者还要兴奋。

“请问,我到底什么时候可以死去呢。”

真是相当奇怪啊,如果想要死亡的话,其实不用被超渡也无所谓。

可以随时随地选择自我了断——然而纵观对方的人生,却一点那样的印记都不曾存在——

似乎无论碰到了怎样的境遇,都会努力活着。

那是积极的态度么?纵然想要肯定,可是——如果那样执着,为什么不去寻找活着的目标呢?至少,听到了他人口中的“幸福”与“愉悦”难道就没有想过体验么?

抱着冷漠的态度,看着那些完全无法辨认五官的家伙的脸。

好多次,都被人称呼为“可怕的家伙”了。

好像总是在瞪视着对方的眼睛,还没有一点感情的样子,实在是太过于恐怖了。

可是她其实并没有什么瞪着对方的自觉。

严格来说,她甚至在相当长一段时间不知道什么是眼睛,只是能够大概确定相应的位置而已——

如果不希望被盯着眼睛的话,那么盯着脸部其他的部分呢?

甚至,完全不去看对方的脸,又会怎样呢?

然而,没有人对她的态度缓和下来,似乎反而更会瑟瑟发抖了。

完全不把对方放在眼中——无论是生命也好,还是存在的痕迹,都完全不屑一顾。

明明要让对方的生命付之一炬,却连一个眼神都不肯递过去,何等的冷酷无情,这就是真正的死神么?

被这样称呼着,她也一点感情波动都没有。

唯独,那些希望自己能够被超渡的家伙,无论怎样被盯着看,都不会露出恐惧的样子——不对,应该说是流露出恐惧的气息么?

她无法评判情绪,只能从和他人不同来决定是否是“恐惧”。

根据她一般性质的经验,她只能认为一般人对自己露出来的样子,是恐惧——

而和那些情绪完全不同的,大概就是“释然”吧。

可是这种判断标准,在她能够辨认五官之后,发现太过笼统。

然而,自己却也不能够根据自己的情绪去否认他人的看法,刻意拆分开来,将那些全部都视作是“他人”。

甚至,她曾经以为对方流露出来的对于“死”的恐惧与否的差别,实际上与其说是对死亡的感情的差别,不如说是对于能够给自己带来死亡的个体感情上的差别。

即便选择了死亡的存在、也一样会畏惧死神——

即便无法自己选择死亡的存在、也有可能会期待着她——

她最初所不能理解的那份感情,无法选择自我了断的人类——看到她的时候露出的近乎欣喜的样子,不如说是从头至尾都有着怯懦感。

不愿意憧憬未来、却也不想止步不前,停在同一处,希望自己能够被烈焰所灼烧——那份勇气却从未出现。

如果有谁能够带给自己有希望的未来、或是将此时此刻近乎无限轮回的世界断绝——

只是将她视作了“救世主”而已。

将带来死亡的不祥之人,视作救世主——

在那个瞬间的他们,是幸福的吗?

不对——应该说把生存着的目标,设定为寻找幸福就相当奇怪。

实际上其中并没有因果关系——甚至等待着死神的裁决的刹那,感觉终于抵达了尽头,却也依然没有露出释然的笑容——

认为这样的人生也是无所谓的生命。

可是——一旦曾经拥有过,一旦曾经理解过,就无法再无视了。

对方的样子,看起来与其说像是个死神,不如说像是个死人。

和自己看到过的那些完全不想寻求死亡,却很期待能够被他人赋予死亡的家伙——有着类似的气息。

不过那气息现在已经开始被另外的意义所覆盖。

哈啊——她甚至忽然想通了,那些自己认为可以为自己的死亡而感到欣喜的家伙,似乎也不是看到了所有的死神,都会露出一样的眼神的理由——

其实是因为那个时候的她,和那些存在有着相同的气息么?

在她已经找寻到可以依赖的目标的时刻,就不再有人将她视作“憧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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