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在那个瞬间,她也理解了——
那个执着的家伙——那个说着“寄生者”与“被寄生”的关系,给予了虚假的承诺的存在的真实身份。
错开的时间。
然而——却又必须存在着这段时间——
如果将这段时间否认,她们就无法相遇。
并且,没有那种近乎折磨一般的羁绊,她们也不会产生交集。
寄生者受到了被寄生的存在的背叛,然后——
产生了自己制造寄生者的想法,可是,在那段时间却又因为无法相信,而擅自拒绝了某个本来可能产生平等关联的存在。
当意识出现裂缝的时刻,无法按捺自己逐渐扭曲的思考。
想要制造出某个具有着与过去的自己、以及那个影子相同的特点的替身——想要让那个体依附于自己存在,就像是自己以前那样的生活方式。
她甚至无法意识到,那是一种相当痛苦的生活方式。
毕竟,那是自己一直以来存在着的证明——那是,经历了相当漫长的时间,就算是想要将生活方式否认,都必须要将曾经的生活的零零碎碎的记忆完全回忆起来才能做到。
如果不去理解那份回忆,也就无法知晓到底怎样才是“反向”。
“和你正好相反的个体”。
在说着这样的话语的时候,果然是没能抵达“爱”的反面,而是依然将对方列在考虑范畴之内——
无论是作为标准,还是作为排除法的选项。
在“爱”的反面,会完全无视,无论对方有着怎样的特点,都已经完全不在思考范围之内——
实际上“恨意”并不是“爱意”的相反面,反而是极为类似的感情——无时无刻不去想着某个存在,作为生存的精神的支柱。
在凝视着某个被自己饲养起来的,蛊虫箱中剩下来的个体——
她透过那只虫子,看到的恰好是上一世的自身。
原本想要找到的,是影子的替身——结果却找到了自己的替身。
本来是想要完全否认某个存在——与某个存在建立起来的感情与羁绊,都完全否认——
然而、然而——自己却变成了那个存在的角色。
位置恰好反了过来。
她始终感觉到有些违和的那部分,故意转开目光去的地方,正是自己正在渐渐变成最讨厌那个非人——的证明。
同时,首领脸上看不透的微笑,她也逐渐能够看穿了——
首领的笑容,大概和自己面对箱子中的蛊虫的笑容,极为类似。
自己在瞳孔之中看到的倒影,不由自主会汗毛竖立,其实正是看到了那正在渐渐朝着最讨厌的方向跑去、无论是言语还是行动,甚至思考方式都渐渐朝着首领的方向靠拢,以至于就算是瞳孔中的倒影,那模糊的色彩、映出的不清晰的面容,已经完全无法辨认她和首领的分界。
她却一厢情愿认为,是自己不能辨认五官的疾病又再一次复发了。
只是,之前她不能辨认的五官,全部都是“他者”,这一次不能辨认的是自己。
看着镜子中的倒影、水面中的倒影,总是能够看到首领的样子,原本、选择保留了这一次转生的躯壳,而不是像上一次与记忆的主人保持一致,就和她记忆之中的形象有偏差——让她每一次面对镜子的时候,都会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呕吐感。
人们在看着镜子的时候,能够将镜子中的人辨认成自己,其实大脑是要经过相当复杂的活动的——
非人——尽管在某些机能上与人类存在差异,不过——这些寿命更长,甚至可以像是八爪蜘蛛一样,吸食人类生命的个体、也会不断融入他人的生命力,维持自我的机能反而比普通的人类更强。
如果在几百年、几千年之内,除了世界观、思想,就连对自我的认知都完全更新的话,或许在几代之后,就没办法继续维持正在进行的工作了。
人类的伦理观、在不断更新着的时刻——
在过去就算是人类自己的神隐,也会赖怪到妖怪的头上——
与此同时,就算是人类自己在杀人、伤害他人,也认为是司空见惯,平淡无奇的事情——
对于非人类都是吃人的,也都会伤害人类这样的观念也都深信不疑,甚至还从某种角度去肯定这种行为——
“非人吃人、就像是人吃动物”,用这种解释来为非人开脱。
实际上非人自身有着一套约定俗成的守则,未必像是人们想象中那样凶残,不过因为人们自身对待生命的态度都相当轻浮,也就不太在意非人类杀死了自身,还是人类自己将生命毁灭。
也会有“光荣的献身”这种说法,比如说将无辜的小孩子丢到水的正中,那种完全不能起到任何作用,就只是单纯杀人的行为,却认为是在平息河中的神灵的怒气的行为。
如果有非人类将人类吃掉,并且人类也确定自己并非是对方的对手的状况下,就算是和人类交涉,希望人类能够定期给自己提供食物的轻求也是会被答应的。
不过那种行动倒是并不会维持很久,很快就会被自己的同族——或者是非同族的非人们处理掉。
如果加强了那种印象,其实就破坏了本来还想要融入非人类中生活的个体,也会对“驱灵者”这种无论情愿与否,都必须要与人类打交道的族群造成非同一般的麻烦。
在人们的眼中,并不会把“尸鬼”“吸血鬼”“驱灵者”明显分割开来,甚至就算是驱灵者自己,其实也在不能确定首领到底是驱灵者,还是驱灵者的天敌的情况下,认可了她所订下的规则。
尽管是靠着实力做到这一点点,可是非人类大部分的战斗力,对于当时的人类而言,毫无疑问就是碾压级别的。
可是,驱灵者的态度,又是相对友好的。
并不是想要以人类为食,也并不是想要从人类那里骗取什么好处。
比起人类的肉与血液,金钱与权利,对于驱灵者来说更多需要的是人类本来就应该被回收的寿命。
正因为友好,反而容易受到莫名其妙的算计。
认为一切都是可以友好商谈的态度,反而给对方提供了某些钻空子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