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天生就是这种性格也就算了、然而——她却并非是那样的类型——
最初的时刻,其实也是活在他人的目光之中。
非但如此,实际上她也同样是个没有自我的人。
她的理想、全部都在小小的鸟雀之中。
无论是翅膀、还是那种自由自在的姿态——都是她的憧憬。
更重要的是,那只鸟是以自己的意志留在自己的身边的。
并没有受到任何胁迫,完全是它的选择。
这件事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无论何时何地,都有会坚定选择我的存在——那也就意味着,现在自己之所以没有飞翔,也不是被谁剪断了翅膀、而是凭着自己的意志落在了树枝上。
实际上那只鸟并不是她。
尽管不是一样——却也不是镜像——
应该说,像是两片拼图——紧紧黏在一起的两片拼图。
彼此能够严丝合缝啮合在一起,却依然残缺。
如果是阴阳鱼就好了——那样两个人在一起就是圆满无缺的圆。
然而,却只是拼图的碎片而已。
我能够填补你的空白、也能够填补你的空虚——可是我们却不是唯一适合对方的,甚至也不能说是最适合对方的。
各自都有除了对方之外,更重要的东西。
可是如果拼图不啮合在一起,却也无法形成圆满。
两个人对于对方的圆满来说,是不可缺少的——却偏偏不是唯一。
纵然知晓另外的碎片中蕴藏的感情,并不是“爱情”,如果说爱情的话——无论是两个人主动选择的,还是被动接受的,都只有对方。
如果能够只有爱情就好了。
如果不需要担负责任就好了。
除了你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过去就好了——
什么都不需要,只要和你在一起就能够享受永远的安宁——
抱着这样的心思——然而这份愿望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实现的。
两个人在一起也并不会完全满足、也更加称不上是圆满。
彼此的心愿,也只是有一部分交集、另外的痕迹却都是在各自的空白区域。
在说出“我爱你”的时候,那句话无论是凭着“盖亚”的力量——还是最圆满无缺的测谎的力量,都找不出一丝虚假——
“我的爱人只有你”这句话,其中也并不包含任何虚伪。
“我的恋心只为了你一个人”而存在,同样,没有任何谎言。
可是,当说出“我只爱你”时,无论是哪一边都一样警铃大作。
更不用说“我只在乎你”这种话语。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无论对于佐藤樱而言、还是对于天道火怜大小姐,双方都做不到只爱对方、只在乎对方。
或许天道火怜可以表现出那样的姿态来——可是、那也不是真的。
如果不把“爱”限制在“爱情”的范围内,她所爱的东西——范围实在很宽广——
甚至,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自己的外祖母。
她的朋友、她架子上的书籍——那些东西,都是她所爱之物——
责任心、她并不缺少。
应尽的义务,她也尽量不会划水摸鱼。
不过如果所有一切,都只是人的感知幻想出来的幻象——就算是坚信完全不存在的事实,人也能活下去。
只要相信对方是自己唯一的互补性的存在,和对方在一起,人生就足够圆满——是能够抱着这种虚假的信念活下去的。
直到泡沫被戳穿的那一天到来前,还是能够不断说出“我只爱你”这种虚伪的话语的——
之所以是虚伪的话语,而并非是纯粹的谎言——只要将自己的主观感情欺骗,那也不能算是谎言。
谎言并不等于假话。
而同样、真诚没有欺骗,也不代表能说出全部的事实——
某一天从路灯旁侧路过的时候,看到了两个人颤抖着,在被问询衣服的颜色的时候,自己看到了绿色的衣服,所以回答了“绿色”,其实很可能只是看错了而已——可是却坚信自己没有看错,那绝对、就是绿色的衣服——
明明看到了是绿色的衣服,却不想惹上麻烦,而说是“紫色”,结果却无意中说对了色彩——
谎言在此刻才是真相、而没有任何虚伪的话语,却只会误导人。
况且——就算是看穿了真相、也不戳穿——依然承担着风中散发出的近乎腐烂的味道,或许双方也能那样平静地生活下去。
没有关系——尽管她说出的话语是假话,既然她愿意骗我,那么就接受这份谎言也无妨。
何况对于语言并不是很通的生物——彼此是能够通过脑内交流来推进对话的,然而无论是血雀、还是血雀的饲养者,偶尔都会想着这事不是只是自己的错觉。
是自己的精神出现了某些裂痕、幻想出了对方的声音。
只是恰好发出了同频率的啼叫,实际上那种叫声——能够听懂反而意味着什么都没有懂得——
语言是不同的。
相同发音的字符,代表了截然不同的含义——
只是一厢情愿认为自己听懂了而已——
这种怀疑始终萦绕在心间、挥之不去——在无法释怀这份怀疑的同时,却坚信对方正是自己的愿望——自己的姿态、以另外一种形式具象化的体现。
就会任由这份错觉持续下去。
血雀自愿留在了自己身边、尽管没有任何牢笼,也没有锁链束缚,自己却变成了对方的锁链——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她。
她自己也是自愿留在那些温暖的亲情旁,无论让自己做怎样不合理的工作——就算是自己厌恶的血腥不断蔓延,那也是——在不重要的事情和最重要的事情之间,选择了后者。
没有注意到自己将自己的心和思考,也当作了不重要的事这一点。
无所谓的、自己的感情——怎样都无所谓。
最重要的是,那些给予了自己生命、吃穿用度,给了自己力量的人的感受——他们的命令,才是最重要的。
其实自己有着不听命令的力量——自己却还是悉心接受了每一个命令,那也就意味着实际上那些看起来和自己相悖的意志,是看穿了自己都没看穿的深层次心理。
她是完美的——活在他人眼中的完美——
而这份“他人”也只是很狭窄的世界,她却将那些当做全部。
一旦那份幻象破裂,她所思考的就是截然相反的行动。
原本就是走极端的道路,在回过头来、下意识就选择了另一个极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