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葬完我的亲友之后,世界留给我的只有一腔的仇恨,如孤魂野鬼般在山野间游走,最终我找到了打劫母亲的那伙强盗。
兴许是有恶魔的帮助,只觉得那时仇恨成了我的力量,而且我与他们的最大差别就是,我不怕死也不畏惧疼痛。
我在山贼寨子中屠杀,不放过我见到的每一个人,快准狠地用剑刺向人的身躯。
看着流淌血液,我多想笑啊,什么快意恩仇,我却连一点慰籍都感受不到,笑啊笑,我笑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几块飞来的碎石砸中了我,我未有丝毫动作,只是转身朝石头扔来的方向看去。
是强盗寨子里幸存的幼小的孩子。
他们惧怕却又倔强地盯着我,眼睛里像燃烧着火焰。
他们在不停的辱骂我,说我是个怪物,说我还他们的爹娘,说我猪狗不如,要堕入十八层地狱。
真不巧了,我就是怪物,不死且长生的怪物,真希望他们能阻止我,如果能做得到的话。
呵呵,这都是他们父母自身引来的祸事。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一切祸福,自作自受。
我手握血液覆盖的长剑,冷漠地向那群小孩走去,每一步都无比漫长。
然而最后还是决定放过了他们,我调笑地说与他们玩个游戏,让他们从寨子里逃出去,若没让我再次抓住,就算放他们一条生路。
我看着那些孩子慌不择路地四散奔逃,直到连一个影子都看不到。
而后我瘫坐在地上用剑刃插进泥土里来稳固自身,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过了好一会儿,我在寨子里翻箱倒柜,最终找到了母亲的吊坠,放在一堆的珠宝当中,我还是第一刻就看见了。
我端详了一段时间才将它郑重的放进兜里。
然而在将整个寨子翻了给遍后,我找到了一封书信,不如说就是张纸条。
上面写着苏家将要流放信州的消息,要求不留苏家一个活口,如果不完成的话,这个寨子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没有署名,纸上只有个特殊的记号,我却不想在追究了。
我楞了一会儿,随猛地把纸条撕碎,最后我点了一把火将寨子烧的一干二净,然后离开这里,继续流离失所。
然后我回到了临安府,几个月的时间并没有使临安发生什么变化,造纸仍在运作,宅子也一直有人在打理。
看似什么都没失去,但我却又感觉失去了一切。
经历了这些事之后,我终于明白一件东西的美妙,酒真是个好东西啊。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当然对于我来说明日永不到来。
醉生梦死不过如此,我整日整夜喝的伶仃大醉,只因为醉酒之后可以理所当然的抛下心中的忧愁。
整日看那天旋地转的世界,还真有着醉后不知天在水的梦幻感。
就想着,干脆就这样持续到结束好了,我的心好像已经蒙上了灰尘,不在有温度,也不再跳动一下。
春去又秋来,过了三两年的样子,无所谓,我记不清了。
过往我也不在意了,我现在唯一想干的事就是去西湖边上的酒肆打酒,不然去晚了好酒就赶不上了。
西湖酒肆的酒终究被我取完了,谁抢得过一个无所事事又万贯家财的酒徒呢?
取一碗酒,正对西湖风光,一饮而尽。
听到脚步声,侧目而视,是许久未见的陈柯,他还是那副青年模样。
我朝他打招呼。
“你来了啊,陈柯。”
“小家伙,你怎么在喝酒啊?”
从他的语气似乎很惊讶。
“你应该清楚多少年过去了,我也早就不小了。”
我反驳他,随后又拿出个杯子,自顾自把酒斟满,举到他面前。
“要来一杯吗?”
“恭敬不如从命了。”
陈柯接过我的酒,一饮而尽,随后又给自己倒满。
“可在我看来,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一丝未变,还是这么小的样子,可不就是小孩子吗。”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我向陈柯吼道,这是第一次我在陈柯面前表露如此激动的情感,在经历了种种的波折我以为我已经足够冷漠。
已经足以面对任何事情都面部改色,都可以沉稳的地回应别人。
但我实在不能接受,认为我还是小孩子这种观点,即使外表上是,但我的内心不能接受。
至少已经生活了几乎一个常人的半生了,我自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只是命运更强罢了。
没想到,以往总爱嘲讽我的他,这次居然不见生气的神色。
“我是不懂,所以我想明白,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告诉我吧,永华。”
他如平常闲聊般说着,又拿起酒杯,与我的酒杯相碰。
我明白他的意思,再次一饮而尽。
我才压下欲上心头的悲伤,借着酒劲将这段时间所经历的事情说了给干干净净。
“……就这么回事。”
我长舒一口气慢慢说完结尾,就像说今天是个好天气那样平常的语气,我暗自庆幸,没有任何悲伤的语调,我的心才不会如此脆弱。
陈柯静静地倾听着,但是目光渐渐转移到我身上。
仿佛愣住了,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应该继续和我谈笑风生,继续对酒当歌才对。
应该把这段话当作无价值的闲聊,听完后直接扔进思维的垃圾堆才对。
为什么脸颊上如此冰冷?有什么东西在上面流淌?
晶莹的水滴顺着下颚边沿滑下,最后滴落至地下激起几粒尘土。
是眼泪啊。
唯独不想让他看见,然而如果情绪能受人控制就不算是情绪了。
“是我错了。”
他又拿出那洁白的纸递给我,正如第一次见他那次,我接过,擦拭眼泪。
“但如果你认为世界抛下了你的话,那就错了,还有我不是吗?”
陈柯还是喜欢动手动脚,他用宽大的手抚摸我的头顶。
感受头上的温暖,我本该立马不耐烦地推开他的手,然后狠狠地斥责他。
可能是喝了酒有一点迟钝的缘故吧,我意外地还希望这个动作能维持久点。
“至少这漫长的时间里我会一直陪伴你。”
“真的吗?”
我极为认真却又小心翼翼地问道。
“当然,我可曾骗过你一次?”
他轻笑着向我发出反问。
“那么……”
我向他伸出双手。
“什么?”
他疑惑道。
还是那么笨!
可我不想说出那两个字,不想由我主动,但今天是特殊情况,喝了这么多酒,说出什么话都是可以理解的吧。
我甚至能感受到脸颊的火热,能想象到脸颊绯红一片,但已经没有后退的路了。
“抱我。”
他什么话都没说,双臂伸出抱住了我。
我紧贴他的胸口,在温暖的怀抱中,能听到他的心跳。
让时间停止在这刹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