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热闹惯了,受父母的偏爱,受哥哥们的关心,有充裕的物质,亦有精神方面的富足。
好像仅仅是一眨眼,一切都弃我而去,并且再也不能追回,世界抛弃了我。
所以这个怀抱的温度才让我如此迷恋,又让我那样畏惧。
担心着又是一个眨眼的瞬间,只是黄粱一梦,刹那时间里自己又将被抛下。
于是我抱住陈柯的手才越发用力,才越发牢固,就像行将就木之人紧握住那根救命稻草,无论如何都不能松开手。
“你定要好好的,一直。”
贴在陈珂温暖的胸口轻声嘟囔。
“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不是才说过,以后的时光我会与你相伴。”
他的声音只是疑惑,听不出其他情绪。
“只因为我觉得那不算正式。”
但我其实能略微猜到所谓穿越时空对陈珂并不算好事。
从他闭口不言所谓的意外究竟是什么,还是每次见面之时他即刻掩抑的哀伤,或是他看似轻浮举动背后的小心翼翼。
所以我不觉得陈珂那句往后的时光里一直有他相陪是真诚的诺言,最多只是安慰的片面之语。
“那么,你想怎么做?”
“我希望你一直好好生活下去。”
我非常郑重地说,不然倘若将来是孤独一人,我也不太好受。
“只是这样吗?”
“当然。”
我确信地点点头。
最先迎来的是沉默无声,静得侧耳能听到陈珂心跳的起起伏伏。
我则惶恐不安地猜测他的决定,不如说,选择过怎样人生的权力本就始终在于自己,再说一个可笑的约定除了我其他人又怎会认真对待呢?
可我想,就像我选择将未来寄托给他一样,也希望他能依靠一下我。
于是片刻却又漫长的寂静突然间被打断,陈珂低下头朝我微笑,明眸皓齿,像是阳光越过云层弥散出光辉。
至少这一次我无比确信,看到的是他的不含杂质的温和笑意,纯粹而不包含丝毫伪装的温情,随后,陈珂轻声缓缓地说。
“我答应你。”
“那么,拉钩。”
逐渐脱离他的怀抱,挤出一些空间,将竖直小拇指的手伸到他面前,充满希冀地望向他。
“如果这就是你希望的郑重的话,我敢保证,这次约定绝对比以往珍重的多。”
他同样伸出手,勾连住我的小拇指,最后两个大拇指相碰,心心相印。
淹没我的悲伤终于消退,松开手后,退出一些距离,终于能感到一些宽慰,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你能答应真是太好了。”
“不必感谢,想来是多亏于你,未来不会继续无趣和沉重。”
激荡的情绪顷刻转化为了晴朗的天空,顺着陈珂的目光看去,停留在旁边几壶斟满的酒水上。
即使前些时候疯狂的灌酒,至此也不过消耗三分之一。
“我说小家伙,有时候人还得量力而行啊。”
听闻他的话,我的脸不禁泛起微红。
“又……又不是要一天喝完,我带回去慢慢喝不行吗?”
我知道他只是打趣,可实在忍不住不反驳他,至少陈珂的恶意揣测毫无根据。
就算再怎么愚笨我应当不会达到被称笨蛋的程度。
“别喝太多酒啦,我看看……留在这里太久了。”
“你要走了吗?”
毕竟陈珂在他的时代也有正常的生活,如果耽误时间的话,我也会内疚的。
但他则眯着眼,揶揄地问。
“怎么?你希望我走吗?”
“不是这样,我只是……”
“只是什么?”
他露出坏笑,颇有一股不回答他不罢休的气势。
“只是……”
说实话对于陈珂,属实不愿意向他索求太多,就是说,他已经帮过我太多次了。
况且我与他的关系算不上多密切,他的一切我都未能够知晓一丝。
算上刚才那会儿敞开心扉,最多勉强算个酒肉朋友吧。
“嗯?”
他继续显露疑惑,半句话不说,只是笑意吟吟地看着我。
这个家伙,非要我说那么清楚吗!
“我是说如果可以的话……”
一面说一面观察他的神色变化,只要察觉到他的一丝不耐,我就可能直接放弃,可他只是笑着。
“请再陪我一会儿吧。”
“所以我便多留在你身边一会儿吧。”
他似欣慰般地笑着,又带有坏笑的色彩。
“没有关系的吗?”
“顶多就是失踪一段时间罢了。”
陈珂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看着异常轻松。
既然他如此说,我也当然就不再客气,此时还正是最清闲的时节,西湖上有不少小舟游弋。
于是我拉着他的手,带上打好的美酒,租了一叶扁舟,目视船尾的涟漪往后飘荡。
仿佛在镜子的表面穿行。
“这几年我看了很多书。”
陈珂又是一口酒下肚,砸吧了下嘴巴。
“怎么了?”
“书中记载着古时候,一个名为彭祖的人活了八百多年,是真的吗?”
“没有那回事,我没有感受到那样漫长的时间线,应该只是虚假的传言罢了。”
陈珂轻轻摇头。
“所以我才说你是特殊的。”
他又对着我笑,很好看。
“特……特殊什么,你才是那个全世界最异常的人吧!”
我突然感到一丝燥热,感觉热度爬上了脸颊,并且还有说不上来的心跳加速。
我究竟是怎么了?
视线从陈珂脸上移开,转向四周,山光湖色,秀水青山。
再转向他,再看向山水。
热度没有丝毫的退却,心跳也愈发剧烈。
“你怎么了?怎么摇头晃脑的,醉了?”
听闻我立即摇头。
“没那回事,好像……有点热。”
我又喝了一口酒,小船已行至西湖中央,只是没见到暮雨潇潇,只见明媚光华弥散而下,四周青山草木仿佛蔓延到天边。
“陈珂,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才让拥有了跨越时间的能力?”
陈珂叹了口气。
“你想知道的话,告诉你也无妨,我的父亲是做研究的。”
“研究?”
“就是整日研究物质的组成,事物的运作,世界的规律,总之是很高深的东西啦。”
“哦,这样啊。”
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但往日的至圣先贤无一不是以自身的观点解释世界。
“所有人都认为那是普通的一天,父亲继续夜以继日的进行实验。
但是意外比明天先到来了,实验出了差错,发生一场爆炸,那时我正在实验基地之外,才侥幸躲过爆炸的冲击。
我亲眼见到一切毁于一旦,父亲和他所毕生奉献的实验室,只剩下断壁残垣,除此以外在无东西留下。 ”
陈珂为自己倒满一杯酒,一饮而尽。
“那场爆炸后我就失去了意识,醒来后我就莫名其妙地获得了这个能力。”
“抱歉……”
我本不应该询问陈珂内心的秘密,可我太想了解他,想知道他的一切。
“没事,都过去了。”
我看到了他故作轻松的表情,内疚的更厉害了。
起身绕过了堆放的酒壶,主动抱住了陈珂。
“你……”
“这算是我还回来了,对不起。”
“你呀。”
他只是无奈地笑,却抱得更紧了,松开手他又摸了摸我的头。
“谢谢你,小家伙。”
山河风光,时间易逝,只觉得喝杯酒的时间,小船停靠到岸。
柳树顺着风吹的方向飘舞,我与陈珂做着告别。
“小家伙,你要好好照护自己啊,别再喝这么多酒了。”
扭过头,轻微地点头。
“那么再见了。”
“再见。”
我轻声说。
陈珂摆摆手,然后被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