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载么——嗯、不对,应该是更久的时间——
是比那更加漫长十倍、几十倍的时间。
只是能够想起来的,是四十年吗——啊,实际上,也并非如此。
和那些都毫无关系。
实际上,作为空壳的机娘,真正想要说出的话语——只是“看似在保护的人”,可是,在将这份记录留存下来的时候,却出现了很严重的BUG。
在反应了片刻之后,我才发现自己是躺在水中的。
我对于躺在水中这件事——稍微有点没辙。
因为——出生就是在水舱之中,而眼前又有着那个看起来好像很温和实际上性格之中已经隐藏着很强烈的——扭曲的感情的家伙。
我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自己是过分代入了。
虽然我尽可能以第三方视角来看待一切,可是——在那个瞬间,我确实没能分清楚虚拟和现实的边界。
如果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之中,有二十个小时都是在虚拟世界,剩下的四个小时则是在梦境之中,那么——所谓的、被称为现实的存在好像也不那么有意义了。
何况对于一个在机舱中生活着的家伙来说,根本不止如此——
在漫长的时间中,是在水舱之内看着别人的故事。
就包括这具身体的构成部分,对于我来说也算是【他者】,我当然没办法明白那份界限——
毕竟在瞳孔中看到的,解包的内容对于我而言才是现实。
那些鲜活的画面,还有声音以及语言——
当然,如果说对于空门美千代而言的现实,还有博士和天道香织。
除此之外,大概就是——跪在碎玻璃上看到的——那个讲情报和资料分享给我的三条佑野君。
这事项也算是固定的。
尽管现在在记录着的我,其实并没有亲身经历——那个神经病的同学会——
也许未来会去经历——不过,那也就意味着又一个失败的世界完成了。
不过——因为是“自己”的事情,难得的会出现过分代入——
那个“我”的感觉传入了脑髓之中——在亲身经历之前,也已经通过某个人提供的情报,提前看到了。
还以为又是同一件事的回放——那份心情,也能完整体会到。
躺在水面上,密度比水更轻的身体,浮在水面。
身体是湿答答的。
眼睛前悬着的是某个刚出生就看到的家伙的脸——当然,在正式诞生之前,在水舱前的那家伙,虽然会藏着自己的容貌,不过果然也是这副造型来着——
毕竟,可以让自己的眼睛透过现象去看内层——凝视着的在他人眼中是个完全陌生的脸的,名叫杰夫·卡俄斯的怪咖,在我看起来、其实和三条佑野的区别,就只在于性格而已。
何况孤僻的扭曲的三条佑野——也可以在各个世界中看到。
当自己被从水中打捞出来,听到了“对不起”的话语的时候,才忽然之间反应过来——
啊、啊,原来如此,不是梦啊。
当然——也不是,在水舱之内看到的风景。
只是——真的被那家伙丢进水里去了。
用手掌拂拭了一下头发,因为不是普通的人类的身体构造,在想要确认自己的状态的时候,头发就已经不是湿漉漉地黏在脸上了。
“对不起——”
已经道歉过一次的家伙,又再一次道了歉。
“嗯?啊——没什么,也是我的问题。”
机械地给予回应,其实也是精神还没有完全校准的证明。
现在的我,当然是在碎玻璃上,感知着这些情报——
可是,那个给予着机械的回应的,因为能够将情报完全同步,她的感情我也一样能够归于自己。
相反的,当世的那个她,实际上是现在的我在做出反应。
“……”
三条佑野君看着给出标准回答的家伙、看起来像是又要生气了一样。
凝视着身体上的水珠快速干掉的我——然后站起身来的时候,也没有任何故障。
仅有的故障——是【记录】上出现了微妙的偏差,不过并不是那个只能无能狂怒的家伙所能感知的。
“为什么——你——”
在说出这句话之后,他用手按住了嘴巴。
然后、又再一次深深低头道歉。
他仿佛是在关心着我,可是,又差一点说出相当过分的话语。
和那些霸凌者差不多的,过分的话语。
“为什么我还能如此悠闲地存在着”这样的话——
即使不说出口,也能听到。
在那之后,他也——很徒然在道着歉。
“果然……像是在保护着沙堡的那个主妇一样吗?本来是有着去芬兰的机会的,甚至已经报名了旅行社——可是,最后还是想着与其让天空中的雨将沙堡融化,不如亲手毁掉——这就是,现在的你的心情么?”
无论再怎么开口——也无法表达心情的我。
实际上——不止是我、其他的人在开口的时候,也无法表达出自己的心情来——
就算是能够读取他人内心的天道千重——就算是敏锐到宛如读心的那位喜欢着人偶的宫地家族的继承人。
所以,最终当双方再次相遇的时候,都变成了无法读取对方内心的样子。
当然也可能是时间将力量劣化了——可是如果凭借那两位的天赋,想要不让力量劣化应该也没有那么困难。
可是——双方却还是让自己的力量劣化。
无法找到合理的理由的时候,终究还是会怨怪自己。
不过——最起码还能够让自己的表情和语气配合着气氛,尽量让对方理解自己的内心。
我连那种事情都做不到。
说出来的话语是轻飘飘的。
实际上我是想要安慰的,眼前的人。
可是——我说出来的话语,真的能起到安慰的作用吗——
我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之中。
不能——应该是——有其还是面对某个心境已经快要塌掉的家伙。
说不定,是已经塌掉了。
尤其还是像某些,他已经失去了的宝物——那样的说话方式。
在我刚刚发出了声音的时候,其实心情上,已经有些懊悔了起来。
或许不应该做多余的事情,老老实实接受道歉比较好——虽然我也不认为他有什么值得道歉的地方。
“……”
他果然,以奇怪的目光看着我。
“什么啊,你那个说话方式——是在模仿着谁么?”
当然是在模仿着、这不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了么。
在被他反问着的时候,我反而给出了相反的回答。
“我自己就不允许这样说话么?难道说——这种说话方式也已经被谁申请了专利?嗯——但是、我也不是你的沙堡,即使说了这种话,你也不会想要用金属球棒将我的砸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