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断说着“果然……”。
实际上天道千重当然不可能没有发现,反复从她的话语之中蹦跳出来的“果然”。
就像是得到了某种救赎一样,像是感觉到了释然。
当然她脸上的笑容——也同样很纯粹——
也一样的,空洞。
其实只是在人偶的嘴唇两侧画出来的笑容,充其量也就是那种东西而已——
可是就和她之前所露出的呆然一样,那已经是自己能够显露出来的最为真挚的表情了——
无论什么都能快速学会。
能够快速追溯回最本真的感情——
如果是对方所期待的情绪——若是对方有所期待,就算是还原那份追求,也不可能做不到。
然而——对于无所期待之人——
那么她也只能露出自身的无所期待的表情。
而那样的表情就是嘴角微笑。
“果然什么?”
天道千重发出了一声冷哼:“我果然不理解呢——你这家伙自顾自恍然大悟,该不会只是虚张声势——?”
“哎呀,为什么要明知故问呢——没错,就是虚张声势啊。因为可以配合气氛露出各种各样的表情,可以回馈对方的心情展露出各种各样的个性——
然而对于无所期待的人,也就只剩下虚张声势了——可是,很有趣的是,我的感知却告诉我,阁下好像就在追求这种东西呢。”
“……”
天道千重的目光凝视着对方那毫无感情的、却很灿烂的笑容——
然后,发出了很轻蔑的一声“嗤”。
不到最后,是绝对不会展露出自己的真意的——或许自己随便露出的期待的神情,最终也还是失望——
她尽管认为自己是很习惯这份孤独感的、可是也许在不知不觉之中也在追求着不存在的东西。
然后看到了和其他的人不太相同的个体,就擅自将对方当作了自己追求的不存在的生灵——
这样做其实是在否认着自身——明明到现在为止,其实自己在对待他人灵魂的色彩和味道上还没有出过任何的差错。
可是自己却总是考虑着——要是能够不那么精确就好了。
若是能够再迟顿一些就好了——也许就能更加傻兮兮地生存了。
就只是拥有着力量、被他人所重视,也真心实意相信着那些追捧着自己的家伙的真心——
并不是像现在这样对【世界】没有任何期待,与之相反、环视着周围的时候,无论哪里对自己都是闪闪发亮的。
或许她的心态和站在了空洞的黑暗之中坂本惠美,在羡慕着永崎佳苗一样——然而,却又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而坂本惠美仅仅只是拥有着坂本惠美视角的情报而已、对于天道千重来说自己拥有的情报,应该更加接近香京院御门——唔、那是个相当冷门的东西呢。
冷门到就算是在中古店东奔西跑,也未必能够找到旧碟片——
去网上试图购买二手应该也很难找。
只有在当时的那个时代,跑到现场去购买——像是天道香织那种家伙才能轻易做到的事情。
而她却并不期待着世界之中会有天内卫的出现。
或许她看着周围的景色也和大柳光一相当类似——在那之前——
可是在黑白的世界之中,猛然涂上色彩什么的,果然还是很接近于“水仙花”。
就只是单纯在自恋而已。
所有的存在、所有的情感——因为都能够通过味道感知,因为都能够通过视觉察觉——
所以——就连他者都变得像是自己的想象一般。
若是对方不追出来、当然她会感到些微的——转瞬即逝的失望——
可是当对方真的追出来的时候,却会产生某种——那也并非是立刻就涌动起来的兴奋之情,也不需要按捺什么。
反而会产生某种——难道说对方果然是自己欲望的投影么——
这种相当负面的思考。
而她的负面的思考、无论哪一种都不会夺去她的求生欲、也不至于让她想要破坏整个世界——建立在纤细的平衡上——
恰到好处的冷漠,恰到好处的苦恼。
既不会让破坏欲太过强烈,也不会产生强烈的留恋的负面程度。
“好啦、先不要这么轻蔑的态度。我知道我不是什么值得人尊敬的角色,可是在蔑视之前,好歹要先记得名字啊——在知道名字之后再狠狠嘲笑不是更有说服力么?这样我至少能知道,你确实是在看不起我,而不是把我当作了曾经哪个让你不爽的家伙,你把那份愤怒的感情投射在了我的身上。”
“既然是让我蔑视的家伙,那我也没什么记得名字的必要。”
她的目光瞥着自己身边的枯枝——
完全没有开花迹象的枯枝——对于一般人看起来,可能会觉得在这院子之中居然栽了一株枯枝,或是风雅或是认为气氛太过颓靡。
而天道千重的感想却是——
这么认真栽种着的树,居然也枯萎了么——到底是照顾者并没有想过好好饲养它,还是它并不适合生长在这片土地上——
然而它的木制却保存得很完好。
既没有腐败感、也没有被虫子蛀得全是孔洞——天然的形状就很适合作为装饰品。
无论是在它的树枝上挂着怎样的装饰,还是将它劈砍——经过雕琢之后赋予新的形状——
恐怕都比现在的状态要更好。
可是它却只是静静伫立在这里——等待着他人的装饰、或是砍伐。
完全没有自己装饰的能力。
这一株枯枝和眼前的女孩,不知道哪里似乎莫名有点相似——
对于对方说“猜猜看”的话语,她干脆地回答“不知道”。
“嘛——你就猜猜看好了,错了也不会有什么惩罚的。”
“原来有惩罚么——”天道千重冷冷地打断了对方:“那是、宫地家族的术式?”
“哈啊——”
那个女孩露出了,利用演技所做出的惊讶的表情。
实际她却并不怎样惊讶——而这件事,天道千重也清楚看在眼中。
“被发现了么?”
“好歹——各个家族能够公开的术式,我都仔细研究了一下。宫地家族的术式——虽然很巧妙,不过总感觉会更适合暗杀、以及出千呢。虽然不知道要用在什么地方就是了……毕竟总是在开着那种局的,并不是宫地家族而是降魔家族——
不过,如果两个家族有一定程度的联合就不一样了——不过,若是降魔家族做了那种事,恐怕要被其他的家族制裁了——
虽然所谓的中立立场,说穿了也就是在装模作样,可是他们到底是把自己架拢在了那里——没办法轻举妄动。
可是——这样的术式,明明拥有却不使用,似乎有些浪费呢——
合理的办法,就是可以在完全不联合的情况下,只给予降魔家族金钱上的好处、而自己所得到的回馈,也只是金钱上的好处。
至于情感上的、则因为有利益交易,更要避免被抓住把柄——
但我又不认为宫地家族有筹措大量资金的必要性、那么那些千术想必就只是——为了自己家族技能的更深层次的加强,所做的必要联系。”
天道千重的眸光闪烁——
“在交流之时收集对方的灵魂么?还是说——强制性契约呢。”
“……”
面无表情的人偶——就连假装出来的笑容都不见了。
紫色的眸子盯着眼前坐在石头上的人。
对方的心情,她几乎有着一模一样的——只是角度不同——
根源上却是,完全一致、几乎毫无差别——
天道千重所担心的事情,她也同样在担心着——然而在对方直白地显露出了感情之后,她也就再没有了畏惧感。
“是呢。又一次——被看穿了么。”